122第 122 章
寒夫人看着方小景,温柔地笑了:“方姑娘,我很讨厌你,我想你死。”
方小景垂眼看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,叹气:“伯母,你已经把你对我的讨厌表现得很明显了,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,讨厌到想要我死。把原因告诉我吧,别让我糊里糊涂的死了,免得我做鬼也只能当个糊涂鬼。”
寒夫人笑了,直起身,把匕首插回鞘里:“方姑娘,你说话倒是很有趣,在你死之前你就先陪我说说话吧。我有些秘密藏在心里,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。这些秘密在我的心里藏得太久了,压得我透不过气来。反正你也要死了,死人是不会泄露任何秘密的,我可以放心的把我的秘密告诉你。也许我说了之后,心里就会轻松一点。”
“来,方姑娘,你起来,坐到桌子旁边去……不过你别想着逃跑,我的武功不算太好,可是也不算太坏,用来对付你这样不会武功的人绝对是绰绰有余。对了,你也别指望着会有人来救你。我来之前去几间没人住的院子里泼了点油又点着了床帐,那几间院子在寒家的另外一边,离你这里很远很远。在我来的路上,那几间院子已经全烧起来了,现在肯定所有的人都赶去救火了,没有人会来这里的……”
方小景从地上起来,坐到桌边。
寒夫人也在桌边坐下:“方姑娘,我的运气还不错。本来我还得借口请逢喜她们三个去帮忙照顾伤员,先把她们三个带去火场,我再转回来杀你,可没想到逢喜她们三个居然自己跑出去了。这样一来,我就多出不少时间来,可以好好跟你说会儿话。”
“伯母,难道你就不怕有人查出是你杀了我?”
寒夫人摇头:“当然不怕。第一,不会有人想到是我杀了你。第二,我可以告诉你,起火之后,二夫人趁乱跑了。我是看着听荷把看守打晕,背着二夫人跑掉之后才过来找你的。你的尸体被发现之后,大家都会以为是二夫人杀了你。”
寒夫人把玩着手上的匕首:“这把匕首也是她的,是我那死去的相公送给她的,听荷带着她跑掉之后,我特地进去她的屋子里找出来的。”
方小景叹气:“伯母,你倒是考虑得很周全……现在你是不是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我了?”
寒夫人看着方小景,轻轻的叹了口气:“方姑娘,锐儿他很喜欢你,他想要娶你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要杀我?”方小景瞪大眼,脸上露出货真价实的困惑表情,“如果二夫人不是被我当场捉住的,我都要怀疑那五个姑娘不是她杀的,是你杀的了。”
“方姑娘,那五个人确实是她杀的没错。她这人很有趣,只要是能让我不开心的事,她都愿意去做。我只要在她面前说我快有个好媳妇了,快能抱上孙子了,再笑得高兴一点,她就要去把人家姑娘杀了。”
“所以只要寒锐准备要成亲了,你就跑去二夫人那里说几句话,再笑得开心一点,刺激她一下,让她想办法去把人杀了……”方小景叹气,“伯母,你这一招果然高明。”
寒夫人遗憾的叹了一口气:“我本来指望着她能把你也杀了,却没想到她不但没能杀了你,还被抓了个正着……其实最开始的时候,我不是故意的。锐儿的年纪到了,寒家又人丁不旺,长老们早早的就催着锐儿成亲了,我就给他安排下了跟林家的婚事。可是我心里不大痛快,就去找了二夫人,在她面前说我快要娶媳妇了,我有多么多么的高兴,还装作很高兴很幸福的样子,好让她比我更不痛快。看到她不痛快的样子,我心里就好受些了。可是没想到,过了几天,那林姑娘居然淹死在了荷花池里。”
“下人们一发现了林姑娘的尸体,就立刻跑来通知我了,我马上赶去荷花池,结果却在荷花池边上的树丛里发现了一小块挂在树枝上的红色碎布。整个寒家,只有二夫人一个人穿这种颜色的衣服。我就把那碎布从树枝上摘下来藏好了……为了让二夫人高兴,我还特地晕了一晕,又因为伤心过度而‘病’了一阵子……这之后,事情就简单了,有姑娘住进寒家来,我就去二夫人那里坐坐,跟她说说我有多高兴,然后二夫人就会想方设法把那姑娘给杀了……不过她这人心虽然狠,做事却不够细心,我有时候还得要替她善后。就好像王姑娘那次,她把邀月楼的栏杆摇松了,多少留了点人为的痕迹,我只好赶紧吩咐管家马上把邀月楼的围栏全换了新了。”
“伯母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方小景不解地道:“我只见过做父母的拼命帮儿女张罗婚事的,却没见过不阻止儿子娶亲的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……”寒夫人阴下了脸,“锐儿他是我一个人辛辛苦苦带大的,我只有他一个孩子,他就是我的全部。我为什么要让一个外人插到我和锐儿中间来……”
“可是我现在后悔了……”寒夫人看着方小景,“之前的那几位姑娘,锐儿并不喜欢,就是让锐儿娶了,锐儿也不会太把她们当回事。可是方姑娘,你就不同了。自从你出现,锐儿就开始事事以你为先,他心里想着的,眼里看着的都是你,早就把我这个做娘的忘到脑后去了……”
方小景无奈地道:“所以我就该死了……”
寒夫人叹气:“方姑娘,其实我也不想杀人的,我也知道我做的事都是错的,我有时候也挺讨厌这样的自己。可是没有办法,我就是忍不住,一想到你会把锐儿从我身边抢走,我就恨你恨得想让你死。方姑娘,等你死了,我会尽快再给锐儿安排一门亲事,让他赶紧成亲。锐儿他一颗心系在你身上,你死了之后,他恐怕会很伤心,也许再没有余力去喜欢别的女人了……这样很好,非常好……”
“方姑娘,时间不多了,现在,让我来告诉你我的秘密吧……”寒夫人凑近方小景,轻轻地道:“那二夫人之所以病得这么重,是因为我在给她的茶叶里下了毒。她想要抢我的相公,我就要她病痛缠身生不如死。她以前生得很美,虽然跟你不能比,但是也能算得上是个大美人,可是现在呢,她丑得让人都不想再看她第二眼……”
寒夫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:“方姑娘,能把自己心里想的说出来,这感觉真的是很好。这些秘密在我心里憋了太多年,憋得我都喘不过气来了。现在,我要把我最大的秘密要告诉你……方姑娘,我那相公,是被我毒死的。他跑来跟我说他要娶妾的那一天,我问他,当初那个说要爱我一生一世的人去了哪里,他回答我说他最喜欢的人始终是我。我就倒了一杯酒给他,告诉他,如果他最喜欢的人是我,就把这杯酒喝了。他很干脆的就把酒喝干了……”
“那杯酒里我下了毒,到了他迎那个女人过门的那天,毒性就发作了。毒发之后,他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,他知道是我给他下的毒,知道是我想他死。他让人把我叫去……我本来以为,他是要当众揭穿我,却没想到……”寒夫人眼中有水光闪过,她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擦眼睛。
“他拉着我的手,跟我说对不起,他说如果下辈子还有机会,他一定会好好的待我,一生一世都只爱我一个……”寒夫人苦涩地笑了,“他明明知道是我给他下的毒,却还跟我道歉,请我原谅他……方姑娘,你说,他是真心爱我吗?”
方小景点头:“一定是的。”
寒夫人茫然地道:“既然他是真心爱我,又为什么要把别的女人娶回来?”
方小景也跟她一样茫然:“伯母,这个问题太过于深奥了,我找不出答案来回答你。”
“他明明最爱我,却还是要娶别的女人回来。方姑娘,你说这是不是男人的本性呢?男人是不是全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混帐呢……”
“……”见一个爱一个……的混帐……一直怀疑自己有这种混帐倾向的方小景苦恼的皱起了眉,心虚的偷偷瞥了瞥原楚一和无尘藏着的衣柜。
寒夫人叹了口气:“方姑娘,锐儿长得跟他爹很像,有时候我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他爹一样。我不能让任何人从我身边把他抢走……其实我自己都很讨厌这样的自己……我知道我做的事是错的,但是我真的停不下来……”
寒夫人把匕首拔出来:“方姑娘,你若是怨,就怨我一个好了,不要怪到锐儿的头上……”
寒夫人拿着匕首刺向方小景,方小景叹了一声,伸出手,抓住了寒夫人的手腕。
寒夫人一惊:“方姑娘,原来你是懂武功的……我居然都没看出来……”
“伯母,我很会装的,你看不出来我懂武功也是正常的。”方小景放开寒夫人的手,扬声道:“你们都出来吧。”
寒夫人一怔。
衣柜打开,原楚一和无尘扶着寒锐出来。
寒夫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。
紧跟着,床底下探出三个脑袋,江明月、莫小米和顾逢喜从床底下钻了出来。
无尘伸手拍开寒锐的穴道。
寒锐也是一脸的惨白,定定的看着寒夫人:“娘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寒夫人却已经镇定了下来:“锐儿,你都听见了?”
寒锐点头。
寒夫人苦笑:“这大概就是报应吧……不是说善恶到头终有报吗,我果然是遭到恶报了。”
寒夫人转头向着顾逢喜道:“逢喜,当初我听到章傲天要娶林天心的消息,我就想你娘会怎么做,是像我一样毒死自己的相公,还是毒死林天心,或者干脆就两个一起毒死,却没想到,你娘什么也没做,只是带着宁婆婆离开了银月山庄。我当时觉得她傻,居然这样轻易的放过了章傲天和林天心。可是现在我才知道,傻的是我,我毒死了我的相公,一时痛快,却陷入了无止境的后悔和痛苦之中。你娘放过了章傲天和林天心,却也放过了她自己。所以你娘她有了自己新的生活,可是我却只能一步又一步的错下去,错到连我自己都憎恨自己。最可怕的是,我明明知道我自己做的事是错的,我却停不下来……”
寒夫人拉过顾逢喜的手,除下自己手腕上的镯子,戴到顾逢喜的手腕上:“逢喜,筠姨我还没有给过你见面礼,这只镯子送给你,就当是筠姨给你的见面礼。”
“锐儿,你过来……”寒夫人坐下,向着寒锐招手。
寒锐慢慢的走过来,在寒夫人身边蹲下,抓住她的手:“娘……”
“锐儿……”寒夫人轻抚寒锐的头发,“你有没有讨厌娘?”
寒锐摇头:“娘,我一直都觉得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娘,到现在我都还是这么觉得的。”
“好孩子……”寒夫人笑了,“可是娘有时候都很讨厌自己,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糟糕的娘,让你没了爹,又让你娶不成媳妇……”
“娘,这都不是你的错。”寒锐把寒夫人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,“爹他都没有怪你,你更不用怪你自己。我也不想成亲,我这一辈子都要好好陪着娘。娘,您不是没去过海边吗,等天一亮,我们就向滨城出发,滨城就在海边,是个很漂亮的地方……”
方小景打开房门:“寒公子,天亮之后我们马上就走,绝不会把今天听到的事泄露一个字出去。”
方小景跨出房门去,江明月、莫小米、顾逢喜、原楚一和无尘五个默默跟在方小景身后离开,走在最后的无尘轻轻关上了门。
方小景站在院子里叹了一口气:“小喜,你娘很好,非常的好。如果这天下所有的女子都能像你娘一样拿得起放得下,这世上不知道能少多少的悲剧。希望寒锐陪着寒夫人四处游玩一番之后,寒夫人的心境能够开阔些。”
江明月、莫小米、顾逢喜、原楚一和无尘一起跟着方小景叹了口气。
寒锐蹲在寒夫人身前,寒夫人让寒锐把头枕在自己的腿上,轻轻的抚着寒锐的头发,“锐儿,娘对不起你。娘觉得没有面目再见你了,而且娘很怕娘会继续做出很可怕的事来。锐儿,娘其实是希望你过得开心快乐,但是娘又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独占你的心情……”
寒锐只觉得有温热的液体落到自己的头上。
他抬起头,只见到寒夫人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。
寒锐嘶声喊道:“娘……娘……你怎么了……”
方小景几人在门外听到寒锐撕心烈肺的叫喊,立刻便推门冲了进去。
顾逢喜一见到寒夫人的样子,立刻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,倒出一粒药丸来,凑到寒夫人的嘴边想要塞到她嘴里。
寒夫人伸手推开顾逢喜的手,让药丸落到地上:“逢喜,不要救我。当初我用这种毒害死了我的相公,现在,我想用这种毒让我得到安宁。我们两个的死法一样,也许下一辈子会再有缘相见也不一定。”
“锐儿……”寒夫人向着寒锐伸出手。
寒锐紧紧的握住了寒夫人的手。
“锐儿,娘做了很多的错事,但是我想你都会原谅我的对不对?”
寒锐点头,痛哭出声。
“锐儿,你别哭,你让娘安安静静的走吧。我自从毒死你爹之后,心里就再没安宁过了。就算是日夜待在佛堂里诵念经文也不能让我得到安宁,每当我一个人的时候,我总是记起他一边大口大口的吐血,一边跟我说对不起的样子……”寒夫人的唇角漾出一个笑容,“如果下辈子他再跟我相遇,我会再给他一个机会,让他一生一世的照顾我……如果他再辜负我,我不会再犯这辈子的错,我会离开他,再去找下一个对我好的男人……”
“锐儿,娘去找你爹了,你自己要好好的保重……其实,我真的很想他,等我找到他,一定要狠狠的抽他耳光,告诉他,这世上,他只准爱我一个……”寒夫人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捏了捏寒锐的手,闭上了眼。
听荷背着二夫人往山上跑着,身后,隐隐有火把的光亮,几个寒家的弟子正向着山上追来。
听荷背着二夫人急急的往山上跑着,脚下突然一滑,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。
听荷奋力爬起,继续背着二夫人往山上跑去,但是身后几个寒家的弟子已经越追越近。
听荷心里一急,拼尽全力往山上跑去。
二夫人轻轻拍拍听荷:“听荷,把我放下来。”
“小姐……”
二夫人很平静但却很坚持地道这:“放我下来。”
听荷只得把二夫人放下。
“这些是我当初在春江楼里攒下的钱,我都换成金豆子了。”二夫人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来塞到听荷的手里,便慢慢的向着山崖边走去。
听荷猛的拉住她:“小姐,你要干什么?你别做傻事啊……”
“傻事!?”二夫人笑了,“听荷,我病了这十几年了,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,你觉得我还能活多久?与其一点一点被病痛折磨死,倒不如让我死得痛快些。”
“小姐……”听荷死命的拉住二夫人不肯放手。
二夫人掰开听荷的手:“听荷,你要是真的为我好,就让我痛快的去死。就当是我求你……”
听荷死命的不肯松手:“小姐……”
这时候,那几个寒家的弟子已经追了上来。
二夫人叹气:“听荷,你看,寒家的人都已经追上来了,我害了五条性命,他们怎么会放过我,你就让我自行了断吧。听荷,我这一辈子都没什么机会自己做主,但是最后的死法我想自己选,听荷,放开我吧……”
听荷颤抖着松开了手。
“听荷,谢谢你……”二夫人笑了笑,走到山崖边,向着那几个追来的寒家弟子道:“你们回去跟寒锐说,我一人做事一人当,叫他不要为难听荷……”
二夫人纵身跃下了山崖。
听荷把荷包抱在怀里,失声痛苦。
天终于亮了,寒家各处的火都已经被扑灭了,一片混乱的寒家渐渐安静下来。
寒锐跪在地上,紧紧握着寒夫人的手,把寒夫人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,无声的落泪……
下午的时候,寒家传出消息,寒家当家寒锐的母亲病逝。
竹舍里,夏沐风正沉着脸坐在桌边。
“都这么久了,居然还是没找到上官怀远的下落……”
站在一边的青衣小心翼翼地道:“楼主,没找到的话,继续再找就是了,这上官怀远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自己藏得这么严实,居然连他最好的朋友司绍城都没有一点他的消息……”
“我对上官怀远可是越来越感兴趣了”夏沐风眯起眼,“我还就非得找到他不可了……”
正在这时,有人急急的敲响了门。
青衣走过去,打开门,门外的人立刻把青衣往旁边一推,冲进来,向着夏沐风道:“楼主,不好了,千霜……千霜她死了……”
“什么……千霜死了……”夏沐风皱起眉,站了起来,“怎么死的?”
“被人一剑穿心。”
“是在烟雨楼里吗?”
“是的。”
“是哪个混帐,居然敢向我八方楼的人出手。”夏沐风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,“传令下去,掩住千霜的死迅,对外只说她是病了。我马上赶去烟雨楼……”
“是……”那人立刻应声而去。
“青衣,你去替我准备一下,我们马上赶去烟雨楼……”夏沐风冷冷地道,“敢向我八方楼出手,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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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小景垂眼看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,叹气:“伯母,你已经把你对我的讨厌表现得很明显了,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,讨厌到想要我死。把原因告诉我吧,别让我糊里糊涂的死了,免得我做鬼也只能当个糊涂鬼。”
寒夫人笑了,直起身,把匕首插回鞘里:“方姑娘,你说话倒是很有趣,在你死之前你就先陪我说说话吧。我有些秘密藏在心里,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。这些秘密在我的心里藏得太久了,压得我透不过气来。反正你也要死了,死人是不会泄露任何秘密的,我可以放心的把我的秘密告诉你。也许我说了之后,心里就会轻松一点。”
“来,方姑娘,你起来,坐到桌子旁边去……不过你别想着逃跑,我的武功不算太好,可是也不算太坏,用来对付你这样不会武功的人绝对是绰绰有余。对了,你也别指望着会有人来救你。我来之前去几间没人住的院子里泼了点油又点着了床帐,那几间院子在寒家的另外一边,离你这里很远很远。在我来的路上,那几间院子已经全烧起来了,现在肯定所有的人都赶去救火了,没有人会来这里的……”
方小景从地上起来,坐到桌边。
寒夫人也在桌边坐下:“方姑娘,我的运气还不错。本来我还得借口请逢喜她们三个去帮忙照顾伤员,先把她们三个带去火场,我再转回来杀你,可没想到逢喜她们三个居然自己跑出去了。这样一来,我就多出不少时间来,可以好好跟你说会儿话。”
“伯母,难道你就不怕有人查出是你杀了我?”
寒夫人摇头:“当然不怕。第一,不会有人想到是我杀了你。第二,我可以告诉你,起火之后,二夫人趁乱跑了。我是看着听荷把看守打晕,背着二夫人跑掉之后才过来找你的。你的尸体被发现之后,大家都会以为是二夫人杀了你。”
寒夫人把玩着手上的匕首:“这把匕首也是她的,是我那死去的相公送给她的,听荷带着她跑掉之后,我特地进去她的屋子里找出来的。”
方小景叹气:“伯母,你倒是考虑得很周全……现在你是不是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我了?”
寒夫人看着方小景,轻轻的叹了口气:“方姑娘,锐儿他很喜欢你,他想要娶你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要杀我?”方小景瞪大眼,脸上露出货真价实的困惑表情,“如果二夫人不是被我当场捉住的,我都要怀疑那五个姑娘不是她杀的,是你杀的了。”
“方姑娘,那五个人确实是她杀的没错。她这人很有趣,只要是能让我不开心的事,她都愿意去做。我只要在她面前说我快有个好媳妇了,快能抱上孙子了,再笑得高兴一点,她就要去把人家姑娘杀了。”
“所以只要寒锐准备要成亲了,你就跑去二夫人那里说几句话,再笑得开心一点,刺激她一下,让她想办法去把人杀了……”方小景叹气,“伯母,你这一招果然高明。”
寒夫人遗憾的叹了一口气:“我本来指望着她能把你也杀了,却没想到她不但没能杀了你,还被抓了个正着……其实最开始的时候,我不是故意的。锐儿的年纪到了,寒家又人丁不旺,长老们早早的就催着锐儿成亲了,我就给他安排下了跟林家的婚事。可是我心里不大痛快,就去找了二夫人,在她面前说我快要娶媳妇了,我有多么多么的高兴,还装作很高兴很幸福的样子,好让她比我更不痛快。看到她不痛快的样子,我心里就好受些了。可是没想到,过了几天,那林姑娘居然淹死在了荷花池里。”
“下人们一发现了林姑娘的尸体,就立刻跑来通知我了,我马上赶去荷花池,结果却在荷花池边上的树丛里发现了一小块挂在树枝上的红色碎布。整个寒家,只有二夫人一个人穿这种颜色的衣服。我就把那碎布从树枝上摘下来藏好了……为了让二夫人高兴,我还特地晕了一晕,又因为伤心过度而‘病’了一阵子……这之后,事情就简单了,有姑娘住进寒家来,我就去二夫人那里坐坐,跟她说说我有多高兴,然后二夫人就会想方设法把那姑娘给杀了……不过她这人心虽然狠,做事却不够细心,我有时候还得要替她善后。就好像王姑娘那次,她把邀月楼的栏杆摇松了,多少留了点人为的痕迹,我只好赶紧吩咐管家马上把邀月楼的围栏全换了新了。”
“伯母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方小景不解地道:“我只见过做父母的拼命帮儿女张罗婚事的,却没见过不阻止儿子娶亲的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……”寒夫人阴下了脸,“锐儿他是我一个人辛辛苦苦带大的,我只有他一个孩子,他就是我的全部。我为什么要让一个外人插到我和锐儿中间来……”
“可是我现在后悔了……”寒夫人看着方小景,“之前的那几位姑娘,锐儿并不喜欢,就是让锐儿娶了,锐儿也不会太把她们当回事。可是方姑娘,你就不同了。自从你出现,锐儿就开始事事以你为先,他心里想着的,眼里看着的都是你,早就把我这个做娘的忘到脑后去了……”
方小景无奈地道:“所以我就该死了……”
寒夫人叹气:“方姑娘,其实我也不想杀人的,我也知道我做的事都是错的,我有时候也挺讨厌这样的自己。可是没有办法,我就是忍不住,一想到你会把锐儿从我身边抢走,我就恨你恨得想让你死。方姑娘,等你死了,我会尽快再给锐儿安排一门亲事,让他赶紧成亲。锐儿他一颗心系在你身上,你死了之后,他恐怕会很伤心,也许再没有余力去喜欢别的女人了……这样很好,非常好……”
“方姑娘,时间不多了,现在,让我来告诉你我的秘密吧……”寒夫人凑近方小景,轻轻地道:“那二夫人之所以病得这么重,是因为我在给她的茶叶里下了毒。她想要抢我的相公,我就要她病痛缠身生不如死。她以前生得很美,虽然跟你不能比,但是也能算得上是个大美人,可是现在呢,她丑得让人都不想再看她第二眼……”
寒夫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:“方姑娘,能把自己心里想的说出来,这感觉真的是很好。这些秘密在我心里憋了太多年,憋得我都喘不过气来了。现在,我要把我最大的秘密要告诉你……方姑娘,我那相公,是被我毒死的。他跑来跟我说他要娶妾的那一天,我问他,当初那个说要爱我一生一世的人去了哪里,他回答我说他最喜欢的人始终是我。我就倒了一杯酒给他,告诉他,如果他最喜欢的人是我,就把这杯酒喝了。他很干脆的就把酒喝干了……”
“那杯酒里我下了毒,到了他迎那个女人过门的那天,毒性就发作了。毒发之后,他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,他知道是我给他下的毒,知道是我想他死。他让人把我叫去……我本来以为,他是要当众揭穿我,却没想到……”寒夫人眼中有水光闪过,她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擦眼睛。
“他拉着我的手,跟我说对不起,他说如果下辈子还有机会,他一定会好好的待我,一生一世都只爱我一个……”寒夫人苦涩地笑了,“他明明知道是我给他下的毒,却还跟我道歉,请我原谅他……方姑娘,你说,他是真心爱我吗?”
方小景点头:“一定是的。”
寒夫人茫然地道:“既然他是真心爱我,又为什么要把别的女人娶回来?”
方小景也跟她一样茫然:“伯母,这个问题太过于深奥了,我找不出答案来回答你。”
“他明明最爱我,却还是要娶别的女人回来。方姑娘,你说这是不是男人的本性呢?男人是不是全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混帐呢……”
“……”见一个爱一个……的混帐……一直怀疑自己有这种混帐倾向的方小景苦恼的皱起了眉,心虚的偷偷瞥了瞥原楚一和无尘藏着的衣柜。
寒夫人叹了口气:“方姑娘,锐儿长得跟他爹很像,有时候我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他爹一样。我不能让任何人从我身边把他抢走……其实我自己都很讨厌这样的自己……我知道我做的事是错的,但是我真的停不下来……”
寒夫人把匕首拔出来:“方姑娘,你若是怨,就怨我一个好了,不要怪到锐儿的头上……”
寒夫人拿着匕首刺向方小景,方小景叹了一声,伸出手,抓住了寒夫人的手腕。
寒夫人一惊:“方姑娘,原来你是懂武功的……我居然都没看出来……”
“伯母,我很会装的,你看不出来我懂武功也是正常的。”方小景放开寒夫人的手,扬声道:“你们都出来吧。”
寒夫人一怔。
衣柜打开,原楚一和无尘扶着寒锐出来。
寒夫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。
紧跟着,床底下探出三个脑袋,江明月、莫小米和顾逢喜从床底下钻了出来。
无尘伸手拍开寒锐的穴道。
寒锐也是一脸的惨白,定定的看着寒夫人:“娘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寒夫人却已经镇定了下来:“锐儿,你都听见了?”
寒锐点头。
寒夫人苦笑:“这大概就是报应吧……不是说善恶到头终有报吗,我果然是遭到恶报了。”
寒夫人转头向着顾逢喜道:“逢喜,当初我听到章傲天要娶林天心的消息,我就想你娘会怎么做,是像我一样毒死自己的相公,还是毒死林天心,或者干脆就两个一起毒死,却没想到,你娘什么也没做,只是带着宁婆婆离开了银月山庄。我当时觉得她傻,居然这样轻易的放过了章傲天和林天心。可是现在我才知道,傻的是我,我毒死了我的相公,一时痛快,却陷入了无止境的后悔和痛苦之中。你娘放过了章傲天和林天心,却也放过了她自己。所以你娘她有了自己新的生活,可是我却只能一步又一步的错下去,错到连我自己都憎恨自己。最可怕的是,我明明知道我自己做的事是错的,我却停不下来……”
寒夫人拉过顾逢喜的手,除下自己手腕上的镯子,戴到顾逢喜的手腕上:“逢喜,筠姨我还没有给过你见面礼,这只镯子送给你,就当是筠姨给你的见面礼。”
“锐儿,你过来……”寒夫人坐下,向着寒锐招手。
寒锐慢慢的走过来,在寒夫人身边蹲下,抓住她的手:“娘……”
“锐儿……”寒夫人轻抚寒锐的头发,“你有没有讨厌娘?”
寒锐摇头:“娘,我一直都觉得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娘,到现在我都还是这么觉得的。”
“好孩子……”寒夫人笑了,“可是娘有时候都很讨厌自己,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糟糕的娘,让你没了爹,又让你娶不成媳妇……”
“娘,这都不是你的错。”寒锐把寒夫人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,“爹他都没有怪你,你更不用怪你自己。我也不想成亲,我这一辈子都要好好陪着娘。娘,您不是没去过海边吗,等天一亮,我们就向滨城出发,滨城就在海边,是个很漂亮的地方……”
方小景打开房门:“寒公子,天亮之后我们马上就走,绝不会把今天听到的事泄露一个字出去。”
方小景跨出房门去,江明月、莫小米、顾逢喜、原楚一和无尘五个默默跟在方小景身后离开,走在最后的无尘轻轻关上了门。
方小景站在院子里叹了一口气:“小喜,你娘很好,非常的好。如果这天下所有的女子都能像你娘一样拿得起放得下,这世上不知道能少多少的悲剧。希望寒锐陪着寒夫人四处游玩一番之后,寒夫人的心境能够开阔些。”
江明月、莫小米、顾逢喜、原楚一和无尘一起跟着方小景叹了口气。
寒锐蹲在寒夫人身前,寒夫人让寒锐把头枕在自己的腿上,轻轻的抚着寒锐的头发,“锐儿,娘对不起你。娘觉得没有面目再见你了,而且娘很怕娘会继续做出很可怕的事来。锐儿,娘其实是希望你过得开心快乐,但是娘又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独占你的心情……”
寒锐只觉得有温热的液体落到自己的头上。
他抬起头,只见到寒夫人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。
寒锐嘶声喊道:“娘……娘……你怎么了……”
方小景几人在门外听到寒锐撕心烈肺的叫喊,立刻便推门冲了进去。
顾逢喜一见到寒夫人的样子,立刻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,倒出一粒药丸来,凑到寒夫人的嘴边想要塞到她嘴里。
寒夫人伸手推开顾逢喜的手,让药丸落到地上:“逢喜,不要救我。当初我用这种毒害死了我的相公,现在,我想用这种毒让我得到安宁。我们两个的死法一样,也许下一辈子会再有缘相见也不一定。”
“锐儿……”寒夫人向着寒锐伸出手。
寒锐紧紧的握住了寒夫人的手。
“锐儿,娘做了很多的错事,但是我想你都会原谅我的对不对?”
寒锐点头,痛哭出声。
“锐儿,你别哭,你让娘安安静静的走吧。我自从毒死你爹之后,心里就再没安宁过了。就算是日夜待在佛堂里诵念经文也不能让我得到安宁,每当我一个人的时候,我总是记起他一边大口大口的吐血,一边跟我说对不起的样子……”寒夫人的唇角漾出一个笑容,“如果下辈子他再跟我相遇,我会再给他一个机会,让他一生一世的照顾我……如果他再辜负我,我不会再犯这辈子的错,我会离开他,再去找下一个对我好的男人……”
“锐儿,娘去找你爹了,你自己要好好的保重……其实,我真的很想他,等我找到他,一定要狠狠的抽他耳光,告诉他,这世上,他只准爱我一个……”寒夫人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捏了捏寒锐的手,闭上了眼。
听荷背着二夫人往山上跑着,身后,隐隐有火把的光亮,几个寒家的弟子正向着山上追来。
听荷背着二夫人急急的往山上跑着,脚下突然一滑,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。
听荷奋力爬起,继续背着二夫人往山上跑去,但是身后几个寒家的弟子已经越追越近。
听荷心里一急,拼尽全力往山上跑去。
二夫人轻轻拍拍听荷:“听荷,把我放下来。”
“小姐……”
二夫人很平静但却很坚持地道这:“放我下来。”
听荷只得把二夫人放下。
“这些是我当初在春江楼里攒下的钱,我都换成金豆子了。”二夫人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来塞到听荷的手里,便慢慢的向着山崖边走去。
听荷猛的拉住她:“小姐,你要干什么?你别做傻事啊……”
“傻事!?”二夫人笑了,“听荷,我病了这十几年了,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,你觉得我还能活多久?与其一点一点被病痛折磨死,倒不如让我死得痛快些。”
“小姐……”听荷死命的拉住二夫人不肯放手。
二夫人掰开听荷的手:“听荷,你要是真的为我好,就让我痛快的去死。就当是我求你……”
听荷死命的不肯松手:“小姐……”
这时候,那几个寒家的弟子已经追了上来。
二夫人叹气:“听荷,你看,寒家的人都已经追上来了,我害了五条性命,他们怎么会放过我,你就让我自行了断吧。听荷,我这一辈子都没什么机会自己做主,但是最后的死法我想自己选,听荷,放开我吧……”
听荷颤抖着松开了手。
“听荷,谢谢你……”二夫人笑了笑,走到山崖边,向着那几个追来的寒家弟子道:“你们回去跟寒锐说,我一人做事一人当,叫他不要为难听荷……”
二夫人纵身跃下了山崖。
听荷把荷包抱在怀里,失声痛苦。
天终于亮了,寒家各处的火都已经被扑灭了,一片混乱的寒家渐渐安静下来。
寒锐跪在地上,紧紧握着寒夫人的手,把寒夫人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,无声的落泪……
下午的时候,寒家传出消息,寒家当家寒锐的母亲病逝。
竹舍里,夏沐风正沉着脸坐在桌边。
“都这么久了,居然还是没找到上官怀远的下落……”
站在一边的青衣小心翼翼地道:“楼主,没找到的话,继续再找就是了,这上官怀远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自己藏得这么严实,居然连他最好的朋友司绍城都没有一点他的消息……”
“我对上官怀远可是越来越感兴趣了”夏沐风眯起眼,“我还就非得找到他不可了……”
正在这时,有人急急的敲响了门。
青衣走过去,打开门,门外的人立刻把青衣往旁边一推,冲进来,向着夏沐风道:“楼主,不好了,千霜……千霜她死了……”
“什么……千霜死了……”夏沐风皱起眉,站了起来,“怎么死的?”
“被人一剑穿心。”
“是在烟雨楼里吗?”
“是的。”
“是哪个混帐,居然敢向我八方楼的人出手。”夏沐风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,“传令下去,掩住千霜的死迅,对外只说她是病了。我马上赶去烟雨楼……”
“是……”那人立刻应声而去。
“青衣,你去替我准备一下,我们马上赶去烟雨楼……”夏沐风冷冷地道,“敢向我八方楼出手,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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