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
吕不韦不答反问,微微一笑,说道:“商家以牟利为本。敢问父亲,耕田之利几何?”
“劳作立身,其利十倍。”父亲毫不思索地回答道。
“珠玉珍宝价值几何?”吕不韦微笑着又问。
“珠玉连城无价,其利百倍万金不止。”老父亲一生经营珠玉贩卖,“黄金有价,玉无价”的道理却还是知道的。
“今若得谋国,其利几何?”吕不韦镇定自若地望着父亲。
“何为乎?谋国?!”父亲大是愣怔,神色间猛然吃了一惊,高声言道:“邦国社稷焉得买卖乎?何谋之有啊?”
吕不韦手里端着爵杯,转身望着窗外深邃漆黑的夜空,字斟句酌地镇重说道:“譬如,拥一落魄新君继位,掌邦国大权。”
“……”父亲默然良久,梨木拐杖笃笃顿地,显得十分激动,“如此谋国若成,其利万世不竭矣!”
吕不韦顿时如释重负,松了一口气,轻快地笑着说道:“父亲明白若此,不韦无后顾之忧矣!待翌日光大我门庭,或可做一回范蠡、白圭般的国商。”
“我儿如今业已选准利市否?”老父亲慎重地追问道。
“奇货可居,惟待上路矣。”
“莫非便是方才前来府上的秦国质子?”父亲若有所思地说道。
“招!正是此人!”吕不韦拍手笑颜道。
“不韦啊,”父亲梨木拐杖轻轻地不住点着石板,面色有些担忧地说道:“我儿志固可嘉,然风险却是太大也!”
“父亲所言极是。”吕不韦悠然笑道,不以为意,看着手中精致细腻的青铜小碗,侃侃而谈,“然则,谚云,商险在财,政险在身。以蜀道之难、奔波之苦、荡产之危为代价,而谋财货之利,商人之险也。以心志之累、终身毁誉、身家性命为代价,而谋定国之利,从政之险也。人死固有重于泰山,或轻于鸿毛,世无风险,雄杰安在?我吕氏积六世之功,累聚万斤之资,为政碌碌,今便当一朝奋起遨游,策万世绵绵之大谋也!巨财小谋者唯夏虫语冰之辈尔,何足道哉?大谋者,谋天下也。若不胸怀社稷,苍生安危,不将吕氏一族刻于青史之上,我今纵有万金之财,其价值何在?所谓富贵险中求,你我父子良机天赐,若不取代,苍天不容,于心又能安乎?”
父亲静静地倾听着,老眼中闪烁着异乎寻常的光彩,终是拍案长吁一气,长笑道:“不韦啊,你志向远大,日后必定龙腾于渊,翱翔九州四海,出将入相,比为父强多矣!若如此言,为父纵然破财灭族,亦百死不悔也!”
“父亲……”吕不韦泪水盈眶,感动地对着双鬓班白,古朴苍然的老父亲深深一躬,嘴里哽咽着说不出话来。
……
邯郸城中街道井陌交错,如田似棋,沿着朱雀大街径直朝南行去,转过繁华热闹的街市酒肆,穿过一大片幽静翠绿的青竹林,抬眼处,遥遥地,一幢幢精美绝伦的华丽宫殿群,在清晨露水的滋润下,映着晨曦中的曙光,散发出一片柔和亮丽的白色光芒,现出了孤傲奇幻的绚丽身姿。
如此良辰美景,王宫之内却是充斥着一股说不出的肃穆,凝重。
越浪宫,德轩殿,赵孝成王呆呆如木鸡一般端然跪坐在金壁辉煌的殿首,面色灰败,下面分两列亦跪坐着赵国的文武大臣。
大殿之中鸦雀无声,一个个面色凄然,如丧栲毗,四十万军队啊,赵国整整的有四十万军队啊!就这么没了,一夜之间,全都消失不见了,然而跟随着这四十万大军一同消失的,还有,赵国往昔的辉煌!
当初白起可是堂堂正正地答应了赵王,除了留下青壮带回秦国以外,其余的赵国可以割地赎回,可是今天子时刚过,便有城门守将乐乘前来禀报,说是白起根据协议,将我赵国的俘虏放了回来,自己当时心中分明还在暗自庆幸,长平虽然战败,但还未有损国力,翌日我整军备战,誓报此仇!
勤政殿内,赵孝成王为了鼓舞士气,亲自将白起放生回来的二百四十名幼小军士迎了进来。
“尔等受惊了,不过既然秦人托大,待孤王日后重整旗鼓,必定率领你们踏碎咸阳,以示国威……”赵孝成王喋喋不休地兀自憧憬于自己所编制的幻想之中,但却久久不闻那些年轻士卒的回声,这让他心中有些愤怒。
“尔等为何不言?”
谁知此言一出,却是引来了二百四十名士卒的齐声痛哭。
赵孝成王哪里遇到过此等声势,立马显得有些局促不安,心中隐约间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。
“莫非尔等不是先行放回来的前锋探马?”赵孝成王小声地试探着问道,目光紧紧地盯着士卒的脸颊,生怕从他们嘴里蹦出来的话语不符合心意。
静,死一般的寂静,勤政殿内落针可闻。
士卒们忘记了哭泣,脸色现出一片惊栗恐怖之色,双腿打颤,目光中的惧怕之情,令人不忍目睹,这等神态,是需要何等的惨境方能够造就出来的啊!
虽然没有回答,但赵孝成王心中已经知道了答案,心在沉沦,人在摇晃,天地之间仿佛在刹那之间旋转了起来,“砰!”地一声,赵孝成王分明听到了自己的心化为了齑粉,梦想破灭了,孤王将何去何从?!
这一刻,他感到的是无尽的寂寞,无边的孤独!
清冷的月光照射在赵孝成王的脸上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晕红。
支撑着即将倒下的身躯,连夜召集群臣商议对策,然而木已成舟,群臣束手之下,已经在德轩殿内静静地跪坐了四个时辰了,清冷的月光无声地换成了融融旭日的阳光,但怎么也融化不了众人心中的坚冰。
一把洪亮铿锵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阑静。
“报——”德轩殿宫廷侍卫按剑,进殿躬身禀报:“大将军,信平君,相国廉颇,骑督尉,伯阳候李牧班师回朝,恭候殿外,觐见我王——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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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劳作立身,其利十倍。”父亲毫不思索地回答道。
“珠玉珍宝价值几何?”吕不韦微笑着又问。
“珠玉连城无价,其利百倍万金不止。”老父亲一生经营珠玉贩卖,“黄金有价,玉无价”的道理却还是知道的。
“今若得谋国,其利几何?”吕不韦镇定自若地望着父亲。
“何为乎?谋国?!”父亲大是愣怔,神色间猛然吃了一惊,高声言道:“邦国社稷焉得买卖乎?何谋之有啊?”
吕不韦手里端着爵杯,转身望着窗外深邃漆黑的夜空,字斟句酌地镇重说道:“譬如,拥一落魄新君继位,掌邦国大权。”
“……”父亲默然良久,梨木拐杖笃笃顿地,显得十分激动,“如此谋国若成,其利万世不竭矣!”
吕不韦顿时如释重负,松了一口气,轻快地笑着说道:“父亲明白若此,不韦无后顾之忧矣!待翌日光大我门庭,或可做一回范蠡、白圭般的国商。”
“我儿如今业已选准利市否?”老父亲慎重地追问道。
“奇货可居,惟待上路矣。”
“莫非便是方才前来府上的秦国质子?”父亲若有所思地说道。
“招!正是此人!”吕不韦拍手笑颜道。
“不韦啊,”父亲梨木拐杖轻轻地不住点着石板,面色有些担忧地说道:“我儿志固可嘉,然风险却是太大也!”
“父亲所言极是。”吕不韦悠然笑道,不以为意,看着手中精致细腻的青铜小碗,侃侃而谈,“然则,谚云,商险在财,政险在身。以蜀道之难、奔波之苦、荡产之危为代价,而谋财货之利,商人之险也。以心志之累、终身毁誉、身家性命为代价,而谋定国之利,从政之险也。人死固有重于泰山,或轻于鸿毛,世无风险,雄杰安在?我吕氏积六世之功,累聚万斤之资,为政碌碌,今便当一朝奋起遨游,策万世绵绵之大谋也!巨财小谋者唯夏虫语冰之辈尔,何足道哉?大谋者,谋天下也。若不胸怀社稷,苍生安危,不将吕氏一族刻于青史之上,我今纵有万金之财,其价值何在?所谓富贵险中求,你我父子良机天赐,若不取代,苍天不容,于心又能安乎?”
父亲静静地倾听着,老眼中闪烁着异乎寻常的光彩,终是拍案长吁一气,长笑道:“不韦啊,你志向远大,日后必定龙腾于渊,翱翔九州四海,出将入相,比为父强多矣!若如此言,为父纵然破财灭族,亦百死不悔也!”
“父亲……”吕不韦泪水盈眶,感动地对着双鬓班白,古朴苍然的老父亲深深一躬,嘴里哽咽着说不出话来。
……
邯郸城中街道井陌交错,如田似棋,沿着朱雀大街径直朝南行去,转过繁华热闹的街市酒肆,穿过一大片幽静翠绿的青竹林,抬眼处,遥遥地,一幢幢精美绝伦的华丽宫殿群,在清晨露水的滋润下,映着晨曦中的曙光,散发出一片柔和亮丽的白色光芒,现出了孤傲奇幻的绚丽身姿。
如此良辰美景,王宫之内却是充斥着一股说不出的肃穆,凝重。
越浪宫,德轩殿,赵孝成王呆呆如木鸡一般端然跪坐在金壁辉煌的殿首,面色灰败,下面分两列亦跪坐着赵国的文武大臣。
大殿之中鸦雀无声,一个个面色凄然,如丧栲毗,四十万军队啊,赵国整整的有四十万军队啊!就这么没了,一夜之间,全都消失不见了,然而跟随着这四十万大军一同消失的,还有,赵国往昔的辉煌!
当初白起可是堂堂正正地答应了赵王,除了留下青壮带回秦国以外,其余的赵国可以割地赎回,可是今天子时刚过,便有城门守将乐乘前来禀报,说是白起根据协议,将我赵国的俘虏放了回来,自己当时心中分明还在暗自庆幸,长平虽然战败,但还未有损国力,翌日我整军备战,誓报此仇!
勤政殿内,赵孝成王为了鼓舞士气,亲自将白起放生回来的二百四十名幼小军士迎了进来。
“尔等受惊了,不过既然秦人托大,待孤王日后重整旗鼓,必定率领你们踏碎咸阳,以示国威……”赵孝成王喋喋不休地兀自憧憬于自己所编制的幻想之中,但却久久不闻那些年轻士卒的回声,这让他心中有些愤怒。
“尔等为何不言?”
谁知此言一出,却是引来了二百四十名士卒的齐声痛哭。
赵孝成王哪里遇到过此等声势,立马显得有些局促不安,心中隐约间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。
“莫非尔等不是先行放回来的前锋探马?”赵孝成王小声地试探着问道,目光紧紧地盯着士卒的脸颊,生怕从他们嘴里蹦出来的话语不符合心意。
静,死一般的寂静,勤政殿内落针可闻。
士卒们忘记了哭泣,脸色现出一片惊栗恐怖之色,双腿打颤,目光中的惧怕之情,令人不忍目睹,这等神态,是需要何等的惨境方能够造就出来的啊!
虽然没有回答,但赵孝成王心中已经知道了答案,心在沉沦,人在摇晃,天地之间仿佛在刹那之间旋转了起来,“砰!”地一声,赵孝成王分明听到了自己的心化为了齑粉,梦想破灭了,孤王将何去何从?!
这一刻,他感到的是无尽的寂寞,无边的孤独!
清冷的月光照射在赵孝成王的脸上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晕红。
支撑着即将倒下的身躯,连夜召集群臣商议对策,然而木已成舟,群臣束手之下,已经在德轩殿内静静地跪坐了四个时辰了,清冷的月光无声地换成了融融旭日的阳光,但怎么也融化不了众人心中的坚冰。
一把洪亮铿锵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阑静。
“报——”德轩殿宫廷侍卫按剑,进殿躬身禀报:“大将军,信平君,相国廉颇,骑督尉,伯阳候李牧班师回朝,恭候殿外,觐见我王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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