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、晋江独家发表03
接下来的几天,周衍在景逸宸的世界里消失了。
双方没有过多的交流,都是S市的大忙人,关系又比较尴尬,谁也不会表现的有多主动。周衍一直没有回复景逸宸发送的微信消息,对于景逸宸的安排最终也没给出是否满意的答案。
这天,医院忙完以后,邵磊开车送景逸宸去参加生日宴。
父亲在世的好友,姓刘,也是一名权威大夫,今天过六十寿,正是邹院士先前介绍的父亲好友。
寿宴相对来说很低调,只摆了两桌,邀请的都是关系较好的朋友和近亲。
不可避免的,在这场生日宴中,景逸宸见到了刘烁本人。
跟长辈们打招呼时,景逸宸就能感觉到这间屋子里,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在撮合他和刘烁。
所有人都在夸赞他们年轻有为,长相俊美,还说他们有夫妻相,性格也互补。
这话说的刘烁红了脸,略感羞涩,更多的是窘迫,对着长辈们连连摆手:“我怎么能跟景院长比呢,景院长是为医学做出贡献的人,是我的偶像。”
刘烁一边说一边观察景逸宸的神色,对方表情平静,仿佛置身事外。
“刘烁也很好啊,上学是学霸,现在也是一名好大夫,长的也好。”其中一位长辈乐融融地夸赞,还扯了扯旁边邹院士的衣角,低声说,“对吧,邹院士,刘烁这孩子多好啊,跟逸宸很般配。”
邹院士礼貌性地轻点头,笑笑不语。
不可否认,刘烁的长相确实出挑,放在人群里属于很拔尖的那一类,只可惜站在他旁边的人是景逸宸,不管是气质还是长相都被比下去了一大截,好在他亲和力极强,身上有一股温和气质,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,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。
“刘烁,有空约景院长喝杯茶,多走动走动,多跟景院长学习。”刘家长辈不肯放过两个年轻人,使劲朝刘烁使眼色,还小声嘱咐,“你得主动,主动一点,这可是景逸宸。”
刘烁又害羞又尴尬,眼神都不敢往景逸宸身上落,只能红着脸点头:“我,我明白。”
耳边都是闲聊的声音,景逸宸脸上未见一丝不耐和倦意,他始终坐在单人沙发上,姿势都没怎么变过,安安静静听着医学前辈们讨论有关他的终身大事。
游刃有余的处事风格,好像对这种场面已经司空见惯了。
片刻,兜里的手机及时响起。
他对长辈们说声抱歉,随后站起身逃离此地,找个没人的地方接电话。
他站在宽阔的阳台,吹着微风,望着外面的优美风景,手机悬在耳边,神色淡淡地听着通话内容。
打电话的人是许鹤生,告诉他下周回国,比原计划提前半个月。
景逸宸说:“正巧,有私事找你。”
私事?
许鹤生听出言外之意,好奇道:“什么事,哪方面的?”
景逸宸敛眸:“回来当面聊。”
许鹤生痛快应道:“好。”
结束通话,景逸宸低头盯着手机页面看两眼,面容不变,内心却有点小波动。
周衍一直没有回复他,对于他这种做事有规划的人来讲,像是在心里打了结,一天解不开就总能想起。
耳边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,意识到有人靠近,景逸宸收好手机转头看去,只见刘烁手里端着两杯绿茶走过来。
对方笑笑,将其中一杯递给他:“景院长,喝茶。”
“谢谢。”景逸宸道谢,接过来放在手中。
刘烁是肉眼可见的紧张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攥紧茶杯“咕咚咕咚”喝了两口,然后开始没话找话:“这茶真不错,年初新茶。”
景逸宸闻言轻抿了一口,点头:“很好。”
“景院长,最近忙吗?”刘烁想抓住这个机会能与景逸宸多沟通,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,只能挑起一些简单的话题。
“忙,”景逸宸利落回道,“刘医生也很忙吧,东岩最近组织医学交流会,我听说请了C市的胡院士作为主讲医生,东岩医院的同事很幸运。”
刘烁眼睛一亮,语气放松许多:“对,胡院士来了,如果有幸能请到景院长,那就更好了。”
有了共同话题,气氛霎时轻松许多,刘烁不再那么拘谨,甚至从侧面开始打量起来眼前的男人。
景逸宸在说话时,总能有一种独特的魅力,不光是声色好听,言行举止间散发出来的那股沉稳和自信也是无人能及。
夕阳西下,男人被落日余晖笼罩,面容熏染得柔和些许,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,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,袖口往上卷,款式普通又常见,但穿在他身上就是莫名的好看贵气。
长得帅工作能力强,景逸宸的优秀,是有目共睹的。
盯着瞧两眼,刘烁喉结一滚,心里开始打鼓。
“我在西班牙遇见一名眼科医生,他告诉我,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非常重要,眼为视觉器官,在他的世界里,眼球好像要比心脏更能引起他的注意力,我们利用一天的时间熟悉彼此,畅聊医学,他让我知道这个世界存在的知识是无穷无尽,接触的人越多,越觉得自己学识浅薄,我要向你们学习。”
声线平稳地说完这段话,景逸宸转头,发现刘烁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,眼神带有难以忽视的情愫。
他扶了扶眼镜,淡然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刘医生,怎么了?”
“啊?”刘烁回神,产生了情绪波动,“不不不,景院长,是我应该向您学习才对。”
“刘医生过谦了,你很优秀。”景逸宸化身一个没有感情的夸奖机,说话时长睫扇动,唇形很漂亮,微微抿着,却让人想把它撬开。
刘烁没忍住,怀着期待的心情提议道:“景院长,什么时候有时间,我请您喝咖啡。”
景逸宸没带犹豫的,直接拒绝:“谢谢刘医生的好意,最近很忙,空不出来多余的时间喝咖啡。”
被无情拒绝,刘烁的眼睛忽然失去了神采,但没有因此放弃,善解人意道:“好,我等景院长,您什么时候有时间,我再约您。”
景逸宸没再说什么,放下茶杯回正厅,正巧到了吃饭时间,长辈们已经相继落座。
这场低调的生日宴进行到晚上九点才结束,一切照旧,邵磊开车先送邹院士回住处。
回去的路上,车厢内很安静,只有浅浅的呼吸声,还有景逸宸翻看文件纸张发出来的摩挲声。
邹院士坐在他旁边,盯着他的侧脸瞧几眼,犹豫再三,还是问出口了:“逸宸,你今天见到刘烁了,感觉怎么样?”
景逸宸合上文件,有礼貌地与母亲对视:“您指的是哪方面?”
邹院士柔声说:“第一印象。”
回忆了一下,景逸宸如实说:“挺好。”
闻言,邹院士很开心,眉宇间都是喜色:“聊的怎么样?”
景逸宸眸光平淡,看不出喜怒:“我们之间,好像只能围绕着医院的话题,他是一名优秀的眼科大夫。”
邹院士露出欣慰的笑容,趁机劝说:“我觉得你们性格很合适,都是医生,在一起有共同话题。”
说完,邹院士扫了一眼驾驶位,找认同:“我说的对吧,小磊?”
猝不及防被点名,邵磊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笑容,应道:“对,邹院士说的对。”
与此同时,他从车室内镜看到了景逸宸,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,不免吓了一跳,及时闭嘴,不敢多发表意见。
景逸宸收回视线,垂目打量手中的文件,轻声说:“暂时没有规划。”
邹院士笑了,难得调侃:“谈恋爱哪有规划的,要看缘分,许多事都是意料之外,尤其是感情的事,可遇不可求。”
闻言,景逸宸眸子微闪,脑海里莫名闪过周衍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俊脸。
母亲的话不无道理,许多事并不是按照计划进行,人生中有很多个意料之外,就像他和周衍的一夜情,还有尚未出世的孩子。
时光倒退到三个月前,如果有人告诉他要当爸爸了,他可能会介绍一位精神科的医生给那位认识。
闲聊间,车子已经驶入邹院士入住的小区。
景逸宸照旧亲自送母亲上楼,离开之际,邹院士拉着他的手,笑得温柔:“逸宸,婚姻方面你不需要有压力,作为你的母亲,我只是担心你会错过一个好人。”
景逸宸回握母亲的手,淡然地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,谢谢您。”
邹院士的手突然有些发颤,她赶忙缩回,笑着说句:“老毛病又犯了。”
“您没有按时用药吗?”景逸宸盯着母亲的手瞧,难掩关心。
邹院士笑容变得无奈:“当然有按时吃药,我自己是医生,你不用担心。”
丈夫突然离世以后,邹院士身体大不如从前,中脑黑质多巴胺能神经变性,诱发手抖、震颤,这也是她为什么刚到退休年龄便从医院离职的原因,因为手抖,她再也没办法拿起手术刀。
第二天早上,景逸宸来到医院,换好衣服后,一个人在办公室整理开会资料,为下午的脸部神经手术做准备。
今天的主要任务,是帮助面瘫女孩恢复笑容。
桌面上放置的手机突然连续响两声。
他将资料规整好放在一旁,拿起手机点开屏幕,看到内容时,眼底闪过一丝诧异。
周衍和陆知燃这对新婚夫夫,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给他发了微信。
一个告诉他回S市了,出差归来,想要见他,想约他一起去住院部看望陆知忆。
另一个告诉他,周二有时间,约地方见一面,聊聊有关何斯体质和宝宝的事情。
周衍的信息简练霸道,就好像上司通知下属一般,不容人拒绝。
景逸宸的手指缓缓滑动屏幕,脑子里突然幻想出一副诡异的画面。
这个时间段,陆知燃和周衍会不会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早餐,两人面对面拿着手机,同时给一个人......发微信。
景逸宸鸦羽般的睫毛缓慢地扇动两下,只觉情况越来越复杂。
未等他回复,就在这个时候,手机微信提示音又响了一声。
这次是刘烁发来的消息,跟他说早上好,问他有没有吃早餐,中午正巧来一零三附近,要不要一起吃午饭。
景逸宸看着几个对话框,若有所思了一阵,决定先回复刘烁:
【谢谢刘医生的心意,我现在处于三角恋的水深火热之中,可能没办法回应你。】
接着,景逸宸看到刘医生的备注与正在输入中反复横跳,刘烁纠结了将近五分钟,才回了一条:
【好的景院长,祝您早日脱离苦海。】
“嗡”的一声。
手机又振动了一下,景逸宸滑掉刘医生的对话框,见到是周衍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,干练又霸道的几个字:【看见回复。】
还真就是把他当下属了。
景逸宸眸色淡淡,大脑组织语言,动手打字回复:【周先生,地点。】
周衍秒回:【望江楼,具体时间再通知你。】
景逸宸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停顿半晌,没忍住走问:【最近几天的状态怎么样,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。】
周衍隔了几分钟才回复,仍旧是那个熟悉的表情包。一个小人叉着腰,一脸嫌弃又傲娇,头顶飘着“雨女无瓜”四个字。
又在撒娇吗?
景逸宸这样猜想,总觉得这个词语用在周衍身上很违和。
他敛眸,打字回道:【还是有关系的,我想确定一下周先生的身体状况。】
等了五分钟,这条微信消息犹如石沉大海,周衍没再回复。
景逸宸只好作罢,收了手机,拿起办公桌上的病例单,抬脚往手术室的方向走。
上午九点,一切准备就绪。
根据面瘫女孩的体质,选择全麻,麻醉医生注射麻醉药物之后,开始局部消毒。
因为手术野周边需要消毒,女孩脱掉了衣服和裤子,全身赤.裸,躺在床上有些紧张,还好为她贴电极检测心率的人是小萱,减少了她的尴尬。
慢慢地她被药物侵袭全身,肢体发麻没有了感觉,睡虫也悄悄爬了出来。
她费力地睁眼,身边围绕着好几个医护人员,但她的视线一眼就定格在只离她有两米远的一个男人身上,这人一露面,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眼球。
男人身形颀长,即便穿着蓝色手术服也很难遮掩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气质。
景逸宸刚进入手术室没多久,清洗完双手,换上无菌手术衣,正在与邵磊和护士沟通术前注意问题,确保手术用品的物品种类数目。
转头间,他不经意与女孩对视。
他缓步走到床边,微俯身,看着女孩的眼睛,说:“感觉怎么样?”
女孩身上没穿衣服,上面只盖着一块无菌巾,原本很害羞,景逸宸一靠近后,羞意减了大半,更多的是期待与本能的不安。
她眼睛里蕴着紧张,脸部无知觉地张嘴,一不小心口水都流了出来:“医生,我没感觉。”
景逸宸夹起一块医用棉签帮她擦口水,声音很淡:“不要紧张,睡一觉,醒来就没事了。”
女孩面无表情,但眼底的忐忑褪去了些:“嗯。”
“院长,手套。”
一个洗手护士站在景逸宸身侧出声提醒。
景逸宸转过身,抬起双手让护士帮忙戴手套。
安抚完患者,手术室的灯亮起,所有医护人员彻彻底底融入到当下的环境中。小萱和邵磊作为持刀医生的助手,紧跟在景逸宸的身边,屏住呼吸,不敢多言多语。
面瘫女孩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,身上盖着绿色辅巾,只露出开刀部位,手术床被升高,女孩的头部放置在一个三针颅骨夹中,正巧停在景逸宸的小腹上方。
他站得笔直,微低头,一双眼眸通过显微镜专注开刀部位,右手持刀,左手拇指和食指分开固定切口上下端,做皮肤切口。
很快,他出声:“组织剪。”
身旁的邵磊拿起剪刀递过去,顺嘴说了句:“应该提前上个厕所的。”
遭到小萱一记白眼。
景逸宸目不斜视,手中认真操作,有条不紊地说:“没穿纸尿裤吗?”
“好像是穿了。”具体穿没穿,邵磊忙碌到失忆。他不动声色地夹了夹腿,呼出一口气,确定道,“穿了。”
“你快闭嘴吧。”小萱不想听到他说话。
景逸宸眸子微闪,声音沉稳:“血管钳。”
邵磊急忙递上。
“回国之后,我布置给你的作业,你到现在也没有完成,”景院长缓缓道来,语气不轻不重,这话是对邵磊说的,“我让你协助小萱复习在西班牙医学交流会上所学到的内容,你好像也忘记了。”
小萱给邵磊递了一个眼神,示意你来解释。
邵磊的声音明显低了很多,透着满满的虚心听教:“院长,任务已经完成了,明天早上会把文件传到你的邮箱。”
心里正想着今晚不用睡觉了,通宵处理上司布置的作业,哪知景逸宸淡淡来了句:“下班之前。”
“......”邵磊的脸扭曲了一下,“.....好的。”
女孩子总是容易受到关爱,每次俩人偷懒或者是工作中出现失误,挨罚的那个人永远是邵磊。
即便如此,小萱心理上并不比邵磊轻松,反而压力更大,出于愧疚和羞耻心,她要比邵磊更能记住教训。
景逸宸说话的声音平和无情绪,偏偏就用这种不怒自威的口吻,三言两语就让身边的医护人员迅速进入到紧张的手术氛围中,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闲话。
这场脸部神经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才结束,一行人从手术室出来时都已经汗流浃背。小萱和邵磊还要做善后工作,俩人一东一西各司其职,很快不见了人影。
景逸宸脱掉手术衣,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臂,手术室实在是太热了。他步履从容地走回办公室,抽空洗了澡,换回白大褂,敛起桌上的资料准备再去看一眼刚刚做完手术的女孩。
走到门口时,兜里的手机不适宜地“嗡嗡”响两声。
掏出来一看,是小萱在他们三人的群里发了两条信息,催促他和邵磊赶紧去食堂用餐。
景逸宸正要回复些什么,字打到一半,聊天对话框突然被一道来电显示代替。
他盯着来电备注静静看两秒,这才想起来早上忘记回复陆知燃的微信。
接起电话的同时,他推开门往外走,一脸沉静:“知燃,有事吗?”
陆知燃涓涓泉水般的声音很快传来:“逸宸哥,你忙不忙?”
景逸宸说:“刚做完手术。”
陆知燃脑子一热,顿时起劲了,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,语气充满期待:“我回S市了,可以见一面吗?”
算算时间,他们近两个月未见,陆知燃心慌的厉害,见不到景逸宸他没有丝毫安全感,总觉得他和景逸宸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远,越来越陌生。
好像那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,时间长见不到,关系也就一点点淡了。
陆知燃被这种感觉折磨的日夜难眠,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把景逸宸紧紧抓在手里。
景逸宸沉思了一会儿,回道:“好,过几天不忙的时候,一起去看知忆。”
陆知燃闻言大喜,暗暗松了口气,一脸乐融融地应道:“逸宸哥,等我安排好书画院的工作,立刻去医院。”
景逸宸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结束对话。
半个小时后,景逸宸带着两名助手来到面瘫女孩的病房,询问术后情况。
女孩已经完全清醒,正靠坐在床上,嘴里咬着吸管进食,根据医生的叮嘱,她暂时只能吃一些清淡好消化的食物。
景逸宸走近,鹤立在床边,观察着女孩术后的部位,伸手点了点嘴边,开口道:“试一试。”
女孩放下手里的东西,转头与陪在身边的妈妈对视。母女俩的手握在一起,攥的很紧,证明她们都很激动。
女孩妈妈鼓励道:“别怕,相信医生。”
女孩深吸口气,点头:“好。”
说完,她嘴角浅浅一动,刚做完手术的脸部还很疼,但她不以为意,勾着唇,在众人的期待注视下,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,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。
“可以了!可以了!”女孩妈妈高兴得语无伦次,“天哪,我女儿会笑了,太好了,依然是那个爱笑的丫头。”
女孩眼眶一湿,喜极而泣:“妈,帮我...帮我拿个镜子。”
“好好好,你别乱动。”
女孩妈妈没找到镜子,从包里掏出自己屏幕宽大的手机,点开自拍相机,还刻意设置了美颜效果,递到女儿手里:“快看看,跟以前一样。”
相机里的女孩脸色白皙,红肿的脸颊因为美颜效果变成了瓜子脸,她忍痛微微一笑,看到了自己久违的笑容,当即眼泪就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就在十天前,她还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了笑容,变成了同学口中嘲笑的面瘫脸,还因此自卑的跟男友分手。
手术前她签了一份协议,上面写着手术风险高达百分之二十,她几近崩溃,以为手术成功的几率很小,甚至想找个没人的地方,自暴自弃地刮花自己的脸。
直到进入手术室,她上窜下跳的心稍稍安稳,对她来讲,这场手术带着赌.博的性质,注射麻药时,她打心底有信心自己会赌赢,而她的信心有一大半是来源于景逸宸。
母女紧挨着,激动得彼此相拥,互相给予鼓励和安慰。妈妈帮女儿擦去眼角的泪滴,正在上演一幕非常感人的画面:“现在病好了,以后可不能做傻事,不要自卑,你在妈妈眼里是最美的,是公主。”
女儿捂着脸颊,小心翼翼地勾唇:“妈,让你担心了,以后不会了。”
等情绪平静以后,女孩妈妈红着眼睛向景逸宸道谢,忍不住拉着景逸宸的胳膊,一张嘴开开合合,都要把人夸出花来了。
“果然是院长啊,华佗再世,年轻有为,这么年轻就当院长了,刚开始还以为是上头有人走后门,现在是见识到了,真有本领,长的还这么帅,个头模样都有,哎呀!真是越看越顺眼啊。”
景逸宸扫一眼被握住的手腕,神色如常,淡声道:“谢谢。”
“你家几口人啊?你结婚了没?院长看着太年轻了,白白净净的,你有二十五吗?”
吧啦吧啦...
女孩妈妈可能是太高兴的缘故,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举止,扯着景逸宸一通瞎打听,问完家庭问年龄,妥妥的调查户口。
景逸宸非常有耐心,站在原地未挪步,平静着一张脸面对女孩妈妈,态度十分有礼。
最后还是恢复笑容的女孩看不下去了,捂着右脸低低地叫一声“妈”,这才让母亲止住嘴。
女孩偷偷瞄一眼景逸宸,脸莫名其妙的烧了起来,小声嘀咕一句:“您都多大岁数了还犯花痴....”
女孩妈妈也不好意思了,话语中的赞赏不加掩饰:“难得碰上这么帅气的医生。”
女孩小声提醒道:“还有别人呢,其他人也要感谢。”说到这里,女孩看向门口,眼里流露出感激,“手术前,一直是小萱医生安慰我,她知道我会不好意思,亲自帮我消毒。”
女孩妈妈这才反应过来,转过身对着站在门口的小萱和邵磊点了点头,双手合十:“谢谢你们,辛苦了,辛苦大家。”
小萱和邵磊都见惯了这种场面,很官方地回以微笑。
只不过相比邵磊的硬心肠,小萱有很大触动。她看着女孩嘴边的梨涡,感动的同时被燃起斗志,不自觉流露出崇拜的神色:“我要努力学习,将来也要成为像景院长一样优秀的医生。”
对比景逸宸,她现在还是太弱小了。
邵磊闻言轻笑,揉了揉她的头发,不似平常那般只会打击,这次是给予鼓励:“这么聪明的小脑袋瓜,一定会的。”
小萱冲他吐舌头,幼稚地扮个鬼脸:“早晚有一天超过你。”
邵磊笑笑不语,眼神专注在另一个男人身上。
小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见到景逸宸站在那里,窗外打进来的晃晕投射在男人身上,拉的身影更长。
让人觉得,也许是天使降临人间。
趁着周二手上没什么事,景逸宸开完晨会便从医院离开,直接到望江楼与周衍会面。
他来的时候,白哮正站在茶楼大门口,一脸笑盈盈地迎接他。
“景院长,好久不见。”白哮有眼力见地帮忙开门,“里面请,周先生在三楼等您。”
景逸宸迈着步子进入茶楼,淡眸扫一眼,轻声道:“谢谢。”
“景院长太客气了。”
白哮前面带路,表面恭维又有礼,心里却忍不住嘀嘀咕咕。
自家老板跟景院长果然有一腿,想想也不奇怪,景院长是男人中的极品,老板吃过一次念念不忘也是情理之中。
想到这里,他又忍不住在景逸宸的身上迅速扫一眼,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。
三楼雅间。
白哮将客人带到,敲了三声门,转身离开了。
景逸宸站立在门口,里面很快传来一道低沉的男性嗓音:“进来。”
闻言,景逸宸修长的手搭在门把上,轻轻下压,推门而进。
室内风光无限好,这兴许是茶楼最大的包间,装修风格偏中式,南向通风,采光十足,空气中弥漫着茶香与沉香的味道。
香气在景逸宸鼻尖缭绕,他觉得这味道十分熟悉,不消多时,他便记起这股熟悉的来源。
周衍身上也是这种味道,沉香与松木香的交融,再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儿,混合起来形成一种独特的专属,这种专属就连酒气也掩盖不了。
扫视一圈,景逸宸的目光最终落在靠坐窗边的一个男人身上,这个人坐着不动,存在感却极强,且非常的赏心悦目。
“周先生,你好。”景逸宸率先打招呼,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前,看上去像是来家里做客的友人。
一直低着头,兴义阑珊的周衍终于肯抬眸,自带锐利的双眸看向门口的男人,嘴角弯起似有似无的弧度,指了指对面的茶倚:“景院长,请坐。”
景逸宸微一点头,抬起脚踏步走近。他落座于周衍对面,眼神自然而然盯着男人的眉眼瞧,似乎在观察男人的气色。
相对于上次见面,这次周衍的表现明显平静了许多,至少看外表很是沉稳,眉宇之间尽是傲气,不见一丝窘迫与难堪。
周衍习惯了被人围观,任他打量,很无所谓地点了一下品茗杯,声色有点哑:“喝茶。”
“早上喝茶会影响肠胃和肺部,严重还会造成心率加快,或者是心慌的症状,周先生现在情况特殊,建议勤饮水,少喝茶。”景逸宸的语气淡然又似在阐述一个事实,表情正经的不能再正经了。
周衍嘴角一抽,双眸微眯:“你还真是个破坏气氛的好手。”男人双手还胸,一脸可惜的模样,“想跟你好好说话都不行。”
景逸宸神色不改,质感很好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周先生不要误会,我没有其他的意思。”
周衍不想继续这个话题,省得心脏受折磨。他摸出手机,随意地放在茶桌上,语气始终带着点懒散:“你发我的那个什么计划文件,我懒得看,咱们当面谈。”
景逸宸的脾气平静的过分,对他嚣张的态度不以为意,只道:“好,周先生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,我尽量满足。”
俩人也不废话,很有默契的直奔主题。
周衍通过几天时间思考,决定接受景逸宸的安排,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景逸宸,凭什么只让他一个人遭罪。
“我的要求很简单,私密性要好,空气要好,交通便利,”周衍也不客气,叠起腿,将大老板的气质发挥到淋漓尽致,“我需要一间面相朝南的卧室,一间通风极好的书房,卧室内的浴室间必须足够大,我有泡澡的习惯。”
景逸宸静静地听着,眼里充满周衍看不懂的情绪。
周衍视为挑衅,皱眉道:“有什么问题?”
景逸宸轻摇头:“没有问题,周先生提出来的要求,我都可以满足。”
“地址。”周衍懒散地轻敲桌面。
景逸宸依旧平静:“泛海国际,我的住处。”
“什么?”周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,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,一双眼眸里泛着诧异的光芒,“你的住处,也就是你家?”
“没错,”景逸宸淡定点头,“我曾经说过,周先生在怀孕期间,由我来照顾,我并没有开玩笑。”
周衍表情微微扭曲,语气不善:“景逸宸,我也跟你说过吧,这件事不准让第三个人知道,你把我带到你家,你是疯了吗?”
说到这里,周衍鼻子里排出一股气,甚至想抓住男人的领子质问:“你是不是想昭告天下,先不说你父母会不会发现我的存在,你跟那个谁......你的小情人,你俩不约?”
周衍没说出名字,但意有所指。陆知燃那张脸在脑海里飘来飘去,他始终坚信,陆知燃和景逸宸背着他绝对有不可描述的关系。
“周先生可能是误会了,”景逸宸有理有据道,“我长年独居,并没有情人,我的父亲已经去世,母亲有自己的生活空间,同事也绝不会踏进我的家门,这点请你放心。”
这话不假,景逸宸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生活,从未有人打破他的生活规律,也没有人可以闯入他的私人空间。
而眼前这个男人,是例外。
在听到他说没有情人的时候,周衍心跳莫名的漏了一拍,心底不受控制升起一股暖流,但很短暂,周衍迅速压下这种怪异的情绪,有点骄傲地掀了掀眼皮,轻飘飘说句:“我考虑考虑。”
景逸宸却不懂得善解人意,直言不讳道:“我希望周先生能尽快做决定。”
说完这话,他有意无意地看一眼腕表。
他这个小动作被周衍敏锐地捕捉到,不由脸一黑:“怎么,景院长你很忙?”
景逸宸说:“是,下午有会议。”
“......”
周衍的血压极速上升,面对景逸宸,又一次感到被忽视。
做惯了万人之上的总裁,从没有人敢像景逸宸这样驳他的面子。
“周先生?”景逸宸神情严肃,“你的决定。”
景逸宸做事一向有规划,时间对他来说相当宝贵,他不想浪费几个小时探讨一件事,最后却没有等来一个结果。
周衍不悦地眯眼,内心正在天人交战。话语在口齿间滚了滚,恶劣笑开: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做人不能太狭隘,对付景逸宸这种人,一定要做到面不改色,发火你就输了。
周衍在心里不断劝说自己。
景逸宸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,也没有兴趣知道,淡着张脸说出心中规划:“根据周先生的身体情况,现在腹部并不是特别显眼,你可以先解决公司的事情,一个月以后再搬到泛海国际。”
周衍顿时皱眉,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男人,胸膛微微起伏,似是气的不轻:“景逸宸,你能不能不要用一种我上赶着倒贴你的口气跟我说话?”
景逸宸习惯性抬眼镜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顿了一下,怕是人不相信,又补充道,“如果周先生没有疑义,今晚就可以搬过来。”
这还差不多。
周衍脸色好了不少,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神情:“一个月以后。”
“......”
想不明白,这有什么好别扭的?
双方经过沟通后有了明确的结果,暂定一个月后周衍会搬到景逸宸的住处,两人的视线再次交汇时,心境或多或少都有了细微的变化,毕竟要迎来与情敌“同居”的日子。
若是放在三个月前,这是他们谁也想不到的发展。
景逸宸下午有会议,不便逗留,他从木椅上起来,拎着公文包打算离开。
意外的,周衍居然有兴致亲自送客,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,两人一同走楼梯下楼。
突然想到了什么,周衍脸色微变,出声叫住男人:“景逸宸。”
景逸宸脚步顿住,回过头:“怎么了。”
“到这边来说。”周衍指了指位置比较隐匿的楼梯口。
这里无人打扰,两人面对面,周衍身子靠在楼梯栏杆上,刻意压低了声音:“你确定这孩子能要?”
“什么意思,”难得一见,景逸宸稳如泰山的脸出现一丝动容,“周先生是身体不舒服吗?”
“那倒没有,”周衍手一摆,有点烦躁,“我自从......那个以后,烟酒不离手,对孩子会不会有影响。”
这孩子是意外,周衍打心底对这个意外没有多少期盼,但也不想生个智障出来。
景逸宸的目光落在他的腹部,平缓的声音响起:“周先生请放心,你是何斯体质,孕育的婴儿有过强的抵抗力,它会灵活吸收母体内的营养,避开有害。”
“这么厉害?”周衍稍感惊讶,忍不住摸了一下肚子,发自肺腑的感叹,“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事,要不是发生在我身上,我绝不会相信。”
景逸宸正色道:“世界之大无奇不有。”
周衍递给他一个眼神,仿佛在说“你牛逼,你什么都懂”。
景逸宸不甚在意,接着说:“就算是何斯体质,周先生也应该戒烟戒酒了,总归是有坏处的。”
周衍故意道:“看情况。”
其实自从发现自己怀有身孕,周衍便再也没有抽烟喝酒,他会这么说是有意跟景逸宸唱反调。
景逸宸敛眸,视线又重新回到他的腹部,声音很轻:“注意安全,何斯体质与常人有异,不能跟孕妇做比较,周先生每天要保持适当的轻运动,有助于消化,提高身体免疫力。”
周衍漫不经心抱胸,一脸无所谓:“我觉得我挺好,除了肚子长的快。”
独自调整心态一周后,周衍真是一个接受能力很强的一个人,现在可以面不改色的调侃自己的肚子,而且是当着景逸宸的面。
但是很快,景逸宸接下来的话刺激到他的神经,揭开他伪装的面具。
景逸宸瞅着他的肚子,缓缓道来:“周先生,你的腹部之所以比正常人显怀,是因为你怀的是双胞胎。”
闻言,周衍一个踉跄,激动的差点大头朝下从楼梯口滚下去。
幸好景逸宸手疾眼快地扶住他的胳膊,太阳的光芒骤然变盛,天边一道浅红光晕映照在景逸宸的手指上,看起来如同漂亮的暖玉。
周衍根本来不及欣赏,满脑子都被“双胞胎”这三个字占据,背后很快出了一层冷汗。他转头看景逸宸,简直心脏骤停:“真...真的?”
景逸宸微低头,镜片下的眸子闪着微弱的光:“抱歉,是我的疏忽,忘记告诉你了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明天(周一)外出有事,很晚才会回来,所以明天的章节会早点更新,日零点更新,谢谢支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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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方没有过多的交流,都是S市的大忙人,关系又比较尴尬,谁也不会表现的有多主动。周衍一直没有回复景逸宸发送的微信消息,对于景逸宸的安排最终也没给出是否满意的答案。
这天,医院忙完以后,邵磊开车送景逸宸去参加生日宴。
父亲在世的好友,姓刘,也是一名权威大夫,今天过六十寿,正是邹院士先前介绍的父亲好友。
寿宴相对来说很低调,只摆了两桌,邀请的都是关系较好的朋友和近亲。
不可避免的,在这场生日宴中,景逸宸见到了刘烁本人。
跟长辈们打招呼时,景逸宸就能感觉到这间屋子里,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在撮合他和刘烁。
所有人都在夸赞他们年轻有为,长相俊美,还说他们有夫妻相,性格也互补。
这话说的刘烁红了脸,略感羞涩,更多的是窘迫,对着长辈们连连摆手:“我怎么能跟景院长比呢,景院长是为医学做出贡献的人,是我的偶像。”
刘烁一边说一边观察景逸宸的神色,对方表情平静,仿佛置身事外。
“刘烁也很好啊,上学是学霸,现在也是一名好大夫,长的也好。”其中一位长辈乐融融地夸赞,还扯了扯旁边邹院士的衣角,低声说,“对吧,邹院士,刘烁这孩子多好啊,跟逸宸很般配。”
邹院士礼貌性地轻点头,笑笑不语。
不可否认,刘烁的长相确实出挑,放在人群里属于很拔尖的那一类,只可惜站在他旁边的人是景逸宸,不管是气质还是长相都被比下去了一大截,好在他亲和力极强,身上有一股温和气质,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,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。
“刘烁,有空约景院长喝杯茶,多走动走动,多跟景院长学习。”刘家长辈不肯放过两个年轻人,使劲朝刘烁使眼色,还小声嘱咐,“你得主动,主动一点,这可是景逸宸。”
刘烁又害羞又尴尬,眼神都不敢往景逸宸身上落,只能红着脸点头:“我,我明白。”
耳边都是闲聊的声音,景逸宸脸上未见一丝不耐和倦意,他始终坐在单人沙发上,姿势都没怎么变过,安安静静听着医学前辈们讨论有关他的终身大事。
游刃有余的处事风格,好像对这种场面已经司空见惯了。
片刻,兜里的手机及时响起。
他对长辈们说声抱歉,随后站起身逃离此地,找个没人的地方接电话。
他站在宽阔的阳台,吹着微风,望着外面的优美风景,手机悬在耳边,神色淡淡地听着通话内容。
打电话的人是许鹤生,告诉他下周回国,比原计划提前半个月。
景逸宸说:“正巧,有私事找你。”
私事?
许鹤生听出言外之意,好奇道:“什么事,哪方面的?”
景逸宸敛眸:“回来当面聊。”
许鹤生痛快应道:“好。”
结束通话,景逸宸低头盯着手机页面看两眼,面容不变,内心却有点小波动。
周衍一直没有回复他,对于他这种做事有规划的人来讲,像是在心里打了结,一天解不开就总能想起。
耳边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,意识到有人靠近,景逸宸收好手机转头看去,只见刘烁手里端着两杯绿茶走过来。
对方笑笑,将其中一杯递给他:“景院长,喝茶。”
“谢谢。”景逸宸道谢,接过来放在手中。
刘烁是肉眼可见的紧张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攥紧茶杯“咕咚咕咚”喝了两口,然后开始没话找话:“这茶真不错,年初新茶。”
景逸宸闻言轻抿了一口,点头:“很好。”
“景院长,最近忙吗?”刘烁想抓住这个机会能与景逸宸多沟通,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,只能挑起一些简单的话题。
“忙,”景逸宸利落回道,“刘医生也很忙吧,东岩最近组织医学交流会,我听说请了C市的胡院士作为主讲医生,东岩医院的同事很幸运。”
刘烁眼睛一亮,语气放松许多:“对,胡院士来了,如果有幸能请到景院长,那就更好了。”
有了共同话题,气氛霎时轻松许多,刘烁不再那么拘谨,甚至从侧面开始打量起来眼前的男人。
景逸宸在说话时,总能有一种独特的魅力,不光是声色好听,言行举止间散发出来的那股沉稳和自信也是无人能及。
夕阳西下,男人被落日余晖笼罩,面容熏染得柔和些许,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,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,袖口往上卷,款式普通又常见,但穿在他身上就是莫名的好看贵气。
长得帅工作能力强,景逸宸的优秀,是有目共睹的。
盯着瞧两眼,刘烁喉结一滚,心里开始打鼓。
“我在西班牙遇见一名眼科医生,他告诉我,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非常重要,眼为视觉器官,在他的世界里,眼球好像要比心脏更能引起他的注意力,我们利用一天的时间熟悉彼此,畅聊医学,他让我知道这个世界存在的知识是无穷无尽,接触的人越多,越觉得自己学识浅薄,我要向你们学习。”
声线平稳地说完这段话,景逸宸转头,发现刘烁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,眼神带有难以忽视的情愫。
他扶了扶眼镜,淡然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刘医生,怎么了?”
“啊?”刘烁回神,产生了情绪波动,“不不不,景院长,是我应该向您学习才对。”
“刘医生过谦了,你很优秀。”景逸宸化身一个没有感情的夸奖机,说话时长睫扇动,唇形很漂亮,微微抿着,却让人想把它撬开。
刘烁没忍住,怀着期待的心情提议道:“景院长,什么时候有时间,我请您喝咖啡。”
景逸宸没带犹豫的,直接拒绝:“谢谢刘医生的好意,最近很忙,空不出来多余的时间喝咖啡。”
被无情拒绝,刘烁的眼睛忽然失去了神采,但没有因此放弃,善解人意道:“好,我等景院长,您什么时候有时间,我再约您。”
景逸宸没再说什么,放下茶杯回正厅,正巧到了吃饭时间,长辈们已经相继落座。
这场低调的生日宴进行到晚上九点才结束,一切照旧,邵磊开车先送邹院士回住处。
回去的路上,车厢内很安静,只有浅浅的呼吸声,还有景逸宸翻看文件纸张发出来的摩挲声。
邹院士坐在他旁边,盯着他的侧脸瞧几眼,犹豫再三,还是问出口了:“逸宸,你今天见到刘烁了,感觉怎么样?”
景逸宸合上文件,有礼貌地与母亲对视:“您指的是哪方面?”
邹院士柔声说:“第一印象。”
回忆了一下,景逸宸如实说:“挺好。”
闻言,邹院士很开心,眉宇间都是喜色:“聊的怎么样?”
景逸宸眸光平淡,看不出喜怒:“我们之间,好像只能围绕着医院的话题,他是一名优秀的眼科大夫。”
邹院士露出欣慰的笑容,趁机劝说:“我觉得你们性格很合适,都是医生,在一起有共同话题。”
说完,邹院士扫了一眼驾驶位,找认同:“我说的对吧,小磊?”
猝不及防被点名,邵磊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笑容,应道:“对,邹院士说的对。”
与此同时,他从车室内镜看到了景逸宸,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,不免吓了一跳,及时闭嘴,不敢多发表意见。
景逸宸收回视线,垂目打量手中的文件,轻声说:“暂时没有规划。”
邹院士笑了,难得调侃:“谈恋爱哪有规划的,要看缘分,许多事都是意料之外,尤其是感情的事,可遇不可求。”
闻言,景逸宸眸子微闪,脑海里莫名闪过周衍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俊脸。
母亲的话不无道理,许多事并不是按照计划进行,人生中有很多个意料之外,就像他和周衍的一夜情,还有尚未出世的孩子。
时光倒退到三个月前,如果有人告诉他要当爸爸了,他可能会介绍一位精神科的医生给那位认识。
闲聊间,车子已经驶入邹院士入住的小区。
景逸宸照旧亲自送母亲上楼,离开之际,邹院士拉着他的手,笑得温柔:“逸宸,婚姻方面你不需要有压力,作为你的母亲,我只是担心你会错过一个好人。”
景逸宸回握母亲的手,淡然地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,谢谢您。”
邹院士的手突然有些发颤,她赶忙缩回,笑着说句:“老毛病又犯了。”
“您没有按时用药吗?”景逸宸盯着母亲的手瞧,难掩关心。
邹院士笑容变得无奈:“当然有按时吃药,我自己是医生,你不用担心。”
丈夫突然离世以后,邹院士身体大不如从前,中脑黑质多巴胺能神经变性,诱发手抖、震颤,这也是她为什么刚到退休年龄便从医院离职的原因,因为手抖,她再也没办法拿起手术刀。
第二天早上,景逸宸来到医院,换好衣服后,一个人在办公室整理开会资料,为下午的脸部神经手术做准备。
今天的主要任务,是帮助面瘫女孩恢复笑容。
桌面上放置的手机突然连续响两声。
他将资料规整好放在一旁,拿起手机点开屏幕,看到内容时,眼底闪过一丝诧异。
周衍和陆知燃这对新婚夫夫,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给他发了微信。
一个告诉他回S市了,出差归来,想要见他,想约他一起去住院部看望陆知忆。
另一个告诉他,周二有时间,约地方见一面,聊聊有关何斯体质和宝宝的事情。
周衍的信息简练霸道,就好像上司通知下属一般,不容人拒绝。
景逸宸的手指缓缓滑动屏幕,脑子里突然幻想出一副诡异的画面。
这个时间段,陆知燃和周衍会不会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早餐,两人面对面拿着手机,同时给一个人......发微信。
景逸宸鸦羽般的睫毛缓慢地扇动两下,只觉情况越来越复杂。
未等他回复,就在这个时候,手机微信提示音又响了一声。
这次是刘烁发来的消息,跟他说早上好,问他有没有吃早餐,中午正巧来一零三附近,要不要一起吃午饭。
景逸宸看着几个对话框,若有所思了一阵,决定先回复刘烁:
【谢谢刘医生的心意,我现在处于三角恋的水深火热之中,可能没办法回应你。】
接着,景逸宸看到刘医生的备注与正在输入中反复横跳,刘烁纠结了将近五分钟,才回了一条:
【好的景院长,祝您早日脱离苦海。】
“嗡”的一声。
手机又振动了一下,景逸宸滑掉刘医生的对话框,见到是周衍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,干练又霸道的几个字:【看见回复。】
还真就是把他当下属了。
景逸宸眸色淡淡,大脑组织语言,动手打字回复:【周先生,地点。】
周衍秒回:【望江楼,具体时间再通知你。】
景逸宸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停顿半晌,没忍住走问:【最近几天的状态怎么样,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。】
周衍隔了几分钟才回复,仍旧是那个熟悉的表情包。一个小人叉着腰,一脸嫌弃又傲娇,头顶飘着“雨女无瓜”四个字。
又在撒娇吗?
景逸宸这样猜想,总觉得这个词语用在周衍身上很违和。
他敛眸,打字回道:【还是有关系的,我想确定一下周先生的身体状况。】
等了五分钟,这条微信消息犹如石沉大海,周衍没再回复。
景逸宸只好作罢,收了手机,拿起办公桌上的病例单,抬脚往手术室的方向走。
上午九点,一切准备就绪。
根据面瘫女孩的体质,选择全麻,麻醉医生注射麻醉药物之后,开始局部消毒。
因为手术野周边需要消毒,女孩脱掉了衣服和裤子,全身赤.裸,躺在床上有些紧张,还好为她贴电极检测心率的人是小萱,减少了她的尴尬。
慢慢地她被药物侵袭全身,肢体发麻没有了感觉,睡虫也悄悄爬了出来。
她费力地睁眼,身边围绕着好几个医护人员,但她的视线一眼就定格在只离她有两米远的一个男人身上,这人一露面,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眼球。
男人身形颀长,即便穿着蓝色手术服也很难遮掩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气质。
景逸宸刚进入手术室没多久,清洗完双手,换上无菌手术衣,正在与邵磊和护士沟通术前注意问题,确保手术用品的物品种类数目。
转头间,他不经意与女孩对视。
他缓步走到床边,微俯身,看着女孩的眼睛,说:“感觉怎么样?”
女孩身上没穿衣服,上面只盖着一块无菌巾,原本很害羞,景逸宸一靠近后,羞意减了大半,更多的是期待与本能的不安。
她眼睛里蕴着紧张,脸部无知觉地张嘴,一不小心口水都流了出来:“医生,我没感觉。”
景逸宸夹起一块医用棉签帮她擦口水,声音很淡:“不要紧张,睡一觉,醒来就没事了。”
女孩面无表情,但眼底的忐忑褪去了些:“嗯。”
“院长,手套。”
一个洗手护士站在景逸宸身侧出声提醒。
景逸宸转过身,抬起双手让护士帮忙戴手套。
安抚完患者,手术室的灯亮起,所有医护人员彻彻底底融入到当下的环境中。小萱和邵磊作为持刀医生的助手,紧跟在景逸宸的身边,屏住呼吸,不敢多言多语。
面瘫女孩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,身上盖着绿色辅巾,只露出开刀部位,手术床被升高,女孩的头部放置在一个三针颅骨夹中,正巧停在景逸宸的小腹上方。
他站得笔直,微低头,一双眼眸通过显微镜专注开刀部位,右手持刀,左手拇指和食指分开固定切口上下端,做皮肤切口。
很快,他出声:“组织剪。”
身旁的邵磊拿起剪刀递过去,顺嘴说了句:“应该提前上个厕所的。”
遭到小萱一记白眼。
景逸宸目不斜视,手中认真操作,有条不紊地说:“没穿纸尿裤吗?”
“好像是穿了。”具体穿没穿,邵磊忙碌到失忆。他不动声色地夹了夹腿,呼出一口气,确定道,“穿了。”
“你快闭嘴吧。”小萱不想听到他说话。
景逸宸眸子微闪,声音沉稳:“血管钳。”
邵磊急忙递上。
“回国之后,我布置给你的作业,你到现在也没有完成,”景院长缓缓道来,语气不轻不重,这话是对邵磊说的,“我让你协助小萱复习在西班牙医学交流会上所学到的内容,你好像也忘记了。”
小萱给邵磊递了一个眼神,示意你来解释。
邵磊的声音明显低了很多,透着满满的虚心听教:“院长,任务已经完成了,明天早上会把文件传到你的邮箱。”
心里正想着今晚不用睡觉了,通宵处理上司布置的作业,哪知景逸宸淡淡来了句:“下班之前。”
“......”邵磊的脸扭曲了一下,“.....好的。”
女孩子总是容易受到关爱,每次俩人偷懒或者是工作中出现失误,挨罚的那个人永远是邵磊。
即便如此,小萱心理上并不比邵磊轻松,反而压力更大,出于愧疚和羞耻心,她要比邵磊更能记住教训。
景逸宸说话的声音平和无情绪,偏偏就用这种不怒自威的口吻,三言两语就让身边的医护人员迅速进入到紧张的手术氛围中,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闲话。
这场脸部神经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才结束,一行人从手术室出来时都已经汗流浃背。小萱和邵磊还要做善后工作,俩人一东一西各司其职,很快不见了人影。
景逸宸脱掉手术衣,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臂,手术室实在是太热了。他步履从容地走回办公室,抽空洗了澡,换回白大褂,敛起桌上的资料准备再去看一眼刚刚做完手术的女孩。
走到门口时,兜里的手机不适宜地“嗡嗡”响两声。
掏出来一看,是小萱在他们三人的群里发了两条信息,催促他和邵磊赶紧去食堂用餐。
景逸宸正要回复些什么,字打到一半,聊天对话框突然被一道来电显示代替。
他盯着来电备注静静看两秒,这才想起来早上忘记回复陆知燃的微信。
接起电话的同时,他推开门往外走,一脸沉静:“知燃,有事吗?”
陆知燃涓涓泉水般的声音很快传来:“逸宸哥,你忙不忙?”
景逸宸说:“刚做完手术。”
陆知燃脑子一热,顿时起劲了,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,语气充满期待:“我回S市了,可以见一面吗?”
算算时间,他们近两个月未见,陆知燃心慌的厉害,见不到景逸宸他没有丝毫安全感,总觉得他和景逸宸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远,越来越陌生。
好像那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,时间长见不到,关系也就一点点淡了。
陆知燃被这种感觉折磨的日夜难眠,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把景逸宸紧紧抓在手里。
景逸宸沉思了一会儿,回道:“好,过几天不忙的时候,一起去看知忆。”
陆知燃闻言大喜,暗暗松了口气,一脸乐融融地应道:“逸宸哥,等我安排好书画院的工作,立刻去医院。”
景逸宸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结束对话。
半个小时后,景逸宸带着两名助手来到面瘫女孩的病房,询问术后情况。
女孩已经完全清醒,正靠坐在床上,嘴里咬着吸管进食,根据医生的叮嘱,她暂时只能吃一些清淡好消化的食物。
景逸宸走近,鹤立在床边,观察着女孩术后的部位,伸手点了点嘴边,开口道:“试一试。”
女孩放下手里的东西,转头与陪在身边的妈妈对视。母女俩的手握在一起,攥的很紧,证明她们都很激动。
女孩妈妈鼓励道:“别怕,相信医生。”
女孩深吸口气,点头:“好。”
说完,她嘴角浅浅一动,刚做完手术的脸部还很疼,但她不以为意,勾着唇,在众人的期待注视下,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,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。
“可以了!可以了!”女孩妈妈高兴得语无伦次,“天哪,我女儿会笑了,太好了,依然是那个爱笑的丫头。”
女孩眼眶一湿,喜极而泣:“妈,帮我...帮我拿个镜子。”
“好好好,你别乱动。”
女孩妈妈没找到镜子,从包里掏出自己屏幕宽大的手机,点开自拍相机,还刻意设置了美颜效果,递到女儿手里:“快看看,跟以前一样。”
相机里的女孩脸色白皙,红肿的脸颊因为美颜效果变成了瓜子脸,她忍痛微微一笑,看到了自己久违的笑容,当即眼泪就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就在十天前,她还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了笑容,变成了同学口中嘲笑的面瘫脸,还因此自卑的跟男友分手。
手术前她签了一份协议,上面写着手术风险高达百分之二十,她几近崩溃,以为手术成功的几率很小,甚至想找个没人的地方,自暴自弃地刮花自己的脸。
直到进入手术室,她上窜下跳的心稍稍安稳,对她来讲,这场手术带着赌.博的性质,注射麻药时,她打心底有信心自己会赌赢,而她的信心有一大半是来源于景逸宸。
母女紧挨着,激动得彼此相拥,互相给予鼓励和安慰。妈妈帮女儿擦去眼角的泪滴,正在上演一幕非常感人的画面:“现在病好了,以后可不能做傻事,不要自卑,你在妈妈眼里是最美的,是公主。”
女儿捂着脸颊,小心翼翼地勾唇:“妈,让你担心了,以后不会了。”
等情绪平静以后,女孩妈妈红着眼睛向景逸宸道谢,忍不住拉着景逸宸的胳膊,一张嘴开开合合,都要把人夸出花来了。
“果然是院长啊,华佗再世,年轻有为,这么年轻就当院长了,刚开始还以为是上头有人走后门,现在是见识到了,真有本领,长的还这么帅,个头模样都有,哎呀!真是越看越顺眼啊。”
景逸宸扫一眼被握住的手腕,神色如常,淡声道:“谢谢。”
“你家几口人啊?你结婚了没?院长看着太年轻了,白白净净的,你有二十五吗?”
吧啦吧啦...
女孩妈妈可能是太高兴的缘故,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举止,扯着景逸宸一通瞎打听,问完家庭问年龄,妥妥的调查户口。
景逸宸非常有耐心,站在原地未挪步,平静着一张脸面对女孩妈妈,态度十分有礼。
最后还是恢复笑容的女孩看不下去了,捂着右脸低低地叫一声“妈”,这才让母亲止住嘴。
女孩偷偷瞄一眼景逸宸,脸莫名其妙的烧了起来,小声嘀咕一句:“您都多大岁数了还犯花痴....”
女孩妈妈也不好意思了,话语中的赞赏不加掩饰:“难得碰上这么帅气的医生。”
女孩小声提醒道:“还有别人呢,其他人也要感谢。”说到这里,女孩看向门口,眼里流露出感激,“手术前,一直是小萱医生安慰我,她知道我会不好意思,亲自帮我消毒。”
女孩妈妈这才反应过来,转过身对着站在门口的小萱和邵磊点了点头,双手合十:“谢谢你们,辛苦了,辛苦大家。”
小萱和邵磊都见惯了这种场面,很官方地回以微笑。
只不过相比邵磊的硬心肠,小萱有很大触动。她看着女孩嘴边的梨涡,感动的同时被燃起斗志,不自觉流露出崇拜的神色:“我要努力学习,将来也要成为像景院长一样优秀的医生。”
对比景逸宸,她现在还是太弱小了。
邵磊闻言轻笑,揉了揉她的头发,不似平常那般只会打击,这次是给予鼓励:“这么聪明的小脑袋瓜,一定会的。”
小萱冲他吐舌头,幼稚地扮个鬼脸:“早晚有一天超过你。”
邵磊笑笑不语,眼神专注在另一个男人身上。
小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见到景逸宸站在那里,窗外打进来的晃晕投射在男人身上,拉的身影更长。
让人觉得,也许是天使降临人间。
趁着周二手上没什么事,景逸宸开完晨会便从医院离开,直接到望江楼与周衍会面。
他来的时候,白哮正站在茶楼大门口,一脸笑盈盈地迎接他。
“景院长,好久不见。”白哮有眼力见地帮忙开门,“里面请,周先生在三楼等您。”
景逸宸迈着步子进入茶楼,淡眸扫一眼,轻声道:“谢谢。”
“景院长太客气了。”
白哮前面带路,表面恭维又有礼,心里却忍不住嘀嘀咕咕。
自家老板跟景院长果然有一腿,想想也不奇怪,景院长是男人中的极品,老板吃过一次念念不忘也是情理之中。
想到这里,他又忍不住在景逸宸的身上迅速扫一眼,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。
三楼雅间。
白哮将客人带到,敲了三声门,转身离开了。
景逸宸站立在门口,里面很快传来一道低沉的男性嗓音:“进来。”
闻言,景逸宸修长的手搭在门把上,轻轻下压,推门而进。
室内风光无限好,这兴许是茶楼最大的包间,装修风格偏中式,南向通风,采光十足,空气中弥漫着茶香与沉香的味道。
香气在景逸宸鼻尖缭绕,他觉得这味道十分熟悉,不消多时,他便记起这股熟悉的来源。
周衍身上也是这种味道,沉香与松木香的交融,再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儿,混合起来形成一种独特的专属,这种专属就连酒气也掩盖不了。
扫视一圈,景逸宸的目光最终落在靠坐窗边的一个男人身上,这个人坐着不动,存在感却极强,且非常的赏心悦目。
“周先生,你好。”景逸宸率先打招呼,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前,看上去像是来家里做客的友人。
一直低着头,兴义阑珊的周衍终于肯抬眸,自带锐利的双眸看向门口的男人,嘴角弯起似有似无的弧度,指了指对面的茶倚:“景院长,请坐。”
景逸宸微一点头,抬起脚踏步走近。他落座于周衍对面,眼神自然而然盯着男人的眉眼瞧,似乎在观察男人的气色。
相对于上次见面,这次周衍的表现明显平静了许多,至少看外表很是沉稳,眉宇之间尽是傲气,不见一丝窘迫与难堪。
周衍习惯了被人围观,任他打量,很无所谓地点了一下品茗杯,声色有点哑:“喝茶。”
“早上喝茶会影响肠胃和肺部,严重还会造成心率加快,或者是心慌的症状,周先生现在情况特殊,建议勤饮水,少喝茶。”景逸宸的语气淡然又似在阐述一个事实,表情正经的不能再正经了。
周衍嘴角一抽,双眸微眯:“你还真是个破坏气氛的好手。”男人双手还胸,一脸可惜的模样,“想跟你好好说话都不行。”
景逸宸神色不改,质感很好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周先生不要误会,我没有其他的意思。”
周衍不想继续这个话题,省得心脏受折磨。他摸出手机,随意地放在茶桌上,语气始终带着点懒散:“你发我的那个什么计划文件,我懒得看,咱们当面谈。”
景逸宸的脾气平静的过分,对他嚣张的态度不以为意,只道:“好,周先生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,我尽量满足。”
俩人也不废话,很有默契的直奔主题。
周衍通过几天时间思考,决定接受景逸宸的安排,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景逸宸,凭什么只让他一个人遭罪。
“我的要求很简单,私密性要好,空气要好,交通便利,”周衍也不客气,叠起腿,将大老板的气质发挥到淋漓尽致,“我需要一间面相朝南的卧室,一间通风极好的书房,卧室内的浴室间必须足够大,我有泡澡的习惯。”
景逸宸静静地听着,眼里充满周衍看不懂的情绪。
周衍视为挑衅,皱眉道:“有什么问题?”
景逸宸轻摇头:“没有问题,周先生提出来的要求,我都可以满足。”
“地址。”周衍懒散地轻敲桌面。
景逸宸依旧平静:“泛海国际,我的住处。”
“什么?”周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,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,一双眼眸里泛着诧异的光芒,“你的住处,也就是你家?”
“没错,”景逸宸淡定点头,“我曾经说过,周先生在怀孕期间,由我来照顾,我并没有开玩笑。”
周衍表情微微扭曲,语气不善:“景逸宸,我也跟你说过吧,这件事不准让第三个人知道,你把我带到你家,你是疯了吗?”
说到这里,周衍鼻子里排出一股气,甚至想抓住男人的领子质问:“你是不是想昭告天下,先不说你父母会不会发现我的存在,你跟那个谁......你的小情人,你俩不约?”
周衍没说出名字,但意有所指。陆知燃那张脸在脑海里飘来飘去,他始终坚信,陆知燃和景逸宸背着他绝对有不可描述的关系。
“周先生可能是误会了,”景逸宸有理有据道,“我长年独居,并没有情人,我的父亲已经去世,母亲有自己的生活空间,同事也绝不会踏进我的家门,这点请你放心。”
这话不假,景逸宸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生活,从未有人打破他的生活规律,也没有人可以闯入他的私人空间。
而眼前这个男人,是例外。
在听到他说没有情人的时候,周衍心跳莫名的漏了一拍,心底不受控制升起一股暖流,但很短暂,周衍迅速压下这种怪异的情绪,有点骄傲地掀了掀眼皮,轻飘飘说句:“我考虑考虑。”
景逸宸却不懂得善解人意,直言不讳道:“我希望周先生能尽快做决定。”
说完这话,他有意无意地看一眼腕表。
他这个小动作被周衍敏锐地捕捉到,不由脸一黑:“怎么,景院长你很忙?”
景逸宸说:“是,下午有会议。”
“......”
周衍的血压极速上升,面对景逸宸,又一次感到被忽视。
做惯了万人之上的总裁,从没有人敢像景逸宸这样驳他的面子。
“周先生?”景逸宸神情严肃,“你的决定。”
景逸宸做事一向有规划,时间对他来说相当宝贵,他不想浪费几个小时探讨一件事,最后却没有等来一个结果。
周衍不悦地眯眼,内心正在天人交战。话语在口齿间滚了滚,恶劣笑开: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做人不能太狭隘,对付景逸宸这种人,一定要做到面不改色,发火你就输了。
周衍在心里不断劝说自己。
景逸宸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,也没有兴趣知道,淡着张脸说出心中规划:“根据周先生的身体情况,现在腹部并不是特别显眼,你可以先解决公司的事情,一个月以后再搬到泛海国际。”
周衍顿时皱眉,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男人,胸膛微微起伏,似是气的不轻:“景逸宸,你能不能不要用一种我上赶着倒贴你的口气跟我说话?”
景逸宸习惯性抬眼镜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顿了一下,怕是人不相信,又补充道,“如果周先生没有疑义,今晚就可以搬过来。”
这还差不多。
周衍脸色好了不少,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神情:“一个月以后。”
“......”
想不明白,这有什么好别扭的?
双方经过沟通后有了明确的结果,暂定一个月后周衍会搬到景逸宸的住处,两人的视线再次交汇时,心境或多或少都有了细微的变化,毕竟要迎来与情敌“同居”的日子。
若是放在三个月前,这是他们谁也想不到的发展。
景逸宸下午有会议,不便逗留,他从木椅上起来,拎着公文包打算离开。
意外的,周衍居然有兴致亲自送客,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,两人一同走楼梯下楼。
突然想到了什么,周衍脸色微变,出声叫住男人:“景逸宸。”
景逸宸脚步顿住,回过头:“怎么了。”
“到这边来说。”周衍指了指位置比较隐匿的楼梯口。
这里无人打扰,两人面对面,周衍身子靠在楼梯栏杆上,刻意压低了声音:“你确定这孩子能要?”
“什么意思,”难得一见,景逸宸稳如泰山的脸出现一丝动容,“周先生是身体不舒服吗?”
“那倒没有,”周衍手一摆,有点烦躁,“我自从......那个以后,烟酒不离手,对孩子会不会有影响。”
这孩子是意外,周衍打心底对这个意外没有多少期盼,但也不想生个智障出来。
景逸宸的目光落在他的腹部,平缓的声音响起:“周先生请放心,你是何斯体质,孕育的婴儿有过强的抵抗力,它会灵活吸收母体内的营养,避开有害。”
“这么厉害?”周衍稍感惊讶,忍不住摸了一下肚子,发自肺腑的感叹,“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事,要不是发生在我身上,我绝不会相信。”
景逸宸正色道:“世界之大无奇不有。”
周衍递给他一个眼神,仿佛在说“你牛逼,你什么都懂”。
景逸宸不甚在意,接着说:“就算是何斯体质,周先生也应该戒烟戒酒了,总归是有坏处的。”
周衍故意道:“看情况。”
其实自从发现自己怀有身孕,周衍便再也没有抽烟喝酒,他会这么说是有意跟景逸宸唱反调。
景逸宸敛眸,视线又重新回到他的腹部,声音很轻:“注意安全,何斯体质与常人有异,不能跟孕妇做比较,周先生每天要保持适当的轻运动,有助于消化,提高身体免疫力。”
周衍漫不经心抱胸,一脸无所谓:“我觉得我挺好,除了肚子长的快。”
独自调整心态一周后,周衍真是一个接受能力很强的一个人,现在可以面不改色的调侃自己的肚子,而且是当着景逸宸的面。
但是很快,景逸宸接下来的话刺激到他的神经,揭开他伪装的面具。
景逸宸瞅着他的肚子,缓缓道来:“周先生,你的腹部之所以比正常人显怀,是因为你怀的是双胞胎。”
闻言,周衍一个踉跄,激动的差点大头朝下从楼梯口滚下去。
幸好景逸宸手疾眼快地扶住他的胳膊,太阳的光芒骤然变盛,天边一道浅红光晕映照在景逸宸的手指上,看起来如同漂亮的暖玉。
周衍根本来不及欣赏,满脑子都被“双胞胎”这三个字占据,背后很快出了一层冷汗。他转头看景逸宸,简直心脏骤停:“真...真的?”
景逸宸微低头,镜片下的眸子闪着微弱的光:“抱歉,是我的疏忽,忘记告诉你了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明天(周一)外出有事,很晚才会回来,所以明天的章节会早点更新,日零点更新,谢谢支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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