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三十三章 悖论引擎
肩膀的触感温润柔和,让康德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过去的幻影。
他不敢去确认,他害怕打破这美丽的梦境,他只是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美丽容颜,她看起来与阿猩确实不一样。
即使眉眼相似,但气质迥然不同。
阿猩是一张白纸,傻里傻气,天真无邪,笑容真挚而纯粹。
而眼前的女人……已经是一副史诗般的画卷。
磨难,挫折,别离,伤逝,她背负着太多太多的东西。
他静静地等待着,等待着对方的话语。
片刻之后,他看到对方歪了歪头,那因历经艰险血战而历练出的沉稳从容的神色中,出现了一丝无措的慌乱。
“真的是……完全无法想象的奇妙体验呢,康德。”
她这样叹息着,然后露出了美丽的笑颜,像个普通的女孩子那样。
语气变得轻柔而温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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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从未见过你,从未见过你的样子……”
康德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那女子轻声道:“你告诉过我你的名字,你的声音陪伴着我度过最黑暗绝望的日子,我一度认为那是疯狂之后的幻影,但你告诉我这是希望,遵循你的指引和建议,我们建立了最后的城市,为了不如野兽般扭曲死去,为了能够带着尊严和荣誉迎接末日,也为了留下希望的火种。”
——刹那间,康德想到了龙娘跟他讲过的故事。
那三个故事。
龙族所记载的,历史上所发生的,时空闪回的实证。
灭国的皇帝,引发地狱入侵的矮人,以及……上一纪元崩坏之际的,最后的希望与火种,背负着光明的守护者。
龙族的学者们怀疑,那位负光者所聆听到的时空闪回,不过是疯狂之后的幻觉和执念,但出于对弱小蝼蚁面对灭绝时所展现的勇气和意志,巨龙们愿意以美好浪漫的情怀认定其真实性与准确性,并且将其载入史册。
“事实也正如你之所言。”
从时空闪回中所看到的沉默的人群。
毫不犹豫地使用神秘元素过载、化身怪物也要与敌偕亡的战士们。
献祭自己的最后的七人。
时空闪回中所看到的一幕幕,似乎已经有了答案。
“我们做得很好,每一个人都做得很好……”
古代的负光者眼中蕴含着泪水,语气中带着一丝哽咽,也有释然。
“现在,我们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。”
“我为此感到难过。”
“因为我终究无法做到你曾经做到的事情。”
“你守护着两个繁荣而美丽的世界,你向我讲述你的两个家园,它们都有着真实的美丽和丑陋,但同样值得你竭尽全力、迎击几乎不可能战胜的敌人,我为此感到羡慕和遗憾,因为我们的时代并没有你。”
“我们已经倾尽了全部的力量、意志和生命。”
“但结局已经注定。”
“现在,我只剩下了最后的使命。”
她转过头,看向了那巨大的球体,庞然大物,坐落在黄铜色的基座,就像是一颗即将点亮的恒星:“很美丽,是吗?”
“这是一颗即将萌发的种子,我已经将我们所能保存的全部的精神财富,都留在了里面,这就是我的使命。”
“确保这件东西,最终……回到你的手里。”
——回到。
康德一时恍惚。
视野中,这闪耀的女子笑颜如花般绚烂。
“康德,你一定不懂吧。”
先前的时空闪回那铁血的领袖和强大的战士已经不见踪影,杀伐凌厉的气势消失,她轻柔地笑着,甚至有点扬眉吐气的小得意。
“虽然无法看到你的样子,但可以想象你呆呆愣愣听着这种话时的蠢模样,我们已经扯平了……”
“你给予的恩情、启示和最重要的希望,我现在还给你。”
浓烈的笑容转为平静的微笑,那笑容中带着伤感和释然。
“你一定不知道,为了实现这次交谈,我们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,是我们,是你和我们的我们。”
“你曾经与我对话,隔着纪元与时空,正如我现在如你对话一般,阿卡图姆的力量维持着这时光断层的存续,这个由机械和齿轮构成的神秘世界保证了这次会面的隐秘,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借来的这个地方。”
“但如果你现在能听到我说的话,那就意味着,成功了。”
说到这里,古代的负光者默然片刻,然后轻声低语。
“你能听到我的话,是吗?”
那声音中蕴含着一丝颤抖,蕴含着这位勇敢的战士的,最后的恐惧。
虽然还没完全明白她所言之涵义,但康德的回答毫不犹豫。
“是……我能听到你的声音。”
但这样的回答,是无法传递到对方的耳中吧。
“我猜,你回答了我,即使我无法听到遥远未来的回音,但我相信你已经回答,因为我相信你,康德,你说过的,一定会成功的。”
长得像阿猩的女子微笑着:“多么神奇啊,你的声音穿过无数的岁月,在我最绝望的时刻响起,就像是神明的低语和指引,而后我的声音也传向未来,由更早时候的你所聆听,我们竭尽全力,只为了构建出了这个独立于时光的、规避注视的,完美的闭环,只是为了创造一丝额外的可能性。”
“命运之外的可能性。”
康德心神巨震。
混沌而茫然的心灵被一缕缕光明射入,驱散着混乱的烟云。
命运。
命运终究无法改变——那声音犹在耳畔。
“一个纪元又一个纪元的消逝,多么强大的族群,多么繁荣的文明,在末日到来、帷幕降下之际,也只能束手待毙,这是何等的荣幸,我们可以参与到这伟大的反抗之中,成为你所讲述的故事,我们在灭亡之前做了最好的事情,重拾尊严、荣耀与光明,并且留下希望的种子。”
“是的,希望……我的使命,就是将这些属于你的东西,交还给你。”
“希望,指引,勇气。”
“以及它。”
“还有那条……紫色的河。”
起源之河。
神秘元素。
恶魔的礼物。
他曾经一度认为那是继格瑞温德虫群之后的,末日之音的又一次安排。
康德的眼中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。
“你跟我说,当我说出它的名字,你就会明白。”
远古的启示者望着那庞大壮阔的球体。
“……悖论引擎。”
她抬起手,紫色的流光在掌中悬浮闪耀,那是令康德陷入怀疑和梦魇的神秘元素,被他所认定的恶魔物质,曾经拒之千里、加倍提防,最终因为压力和疯狂悍然接受,并且自暴自弃。
“你将它交给我的时候,你称它为……悖论元素。”
康德一时无言。
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慢慢颤抖,望着眼前的女人,说不出话来。
“康德。”
她的笑容美丽无暇,仿佛刻印在时空之上的印记。
“命运是可以改变的,今日和为了今日牺牲的人们都坚信如此。”
她慢慢地伸出手,手掌纤细而皎洁,宛如明月。
“来。”
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丝羞涩,继而变得落落大方。
“从我的视角来看,我的行为都很傻,我站在这空寂无人的地方,对着空气自说自话,我还伸出手来,试图触摸你。”
“我知道我们相隔无数岁月,即使在这神奇的领域也无法真正地见面,我从未见过你的样子,只能从你的话语中勾勒你的模样,你在我耳边低语,你也曾经出现在我的梦境,我知道那是你……但我还是想触碰你。”
“如果你在听,就让我触摸一下你的脸吧。”
她说到这里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假装的。”
康德慢慢地上前,贴近,对方的掌心触摸着他的脸颊,那触感温暖而熟悉,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来,覆盖住了那只手。
那是真实的触感,血肉的躯体。
他的目光猛然一震。
近在咫尺的人沉默地静立,虽然她永远无法收到触碰的反馈,但她的模样依然充满了期待和忐忑。
她就这样静静地等了一会儿,然后点头:“好,我假定你已经贴上来了,是什么样的感觉呢?”
“没有胡子,触感会粗糙一点,是经历过风霜和岁月的,一个体面的男人,从你回应我的愿望来看,你也是善良的。”
“当然我早知如此,关于你性格的陈述本不必答,你有说不完的话,你也有永远正确的建议,也有耐心,也有乐观和勇气……我想那一定不是生来如此,你一定经历过许多的故事,才磨练出了令我羡慕的刚强,我一直希望能成为像你那样的人。”
她眉飞色舞地说着,最后,归于短暂的寂然。
然后重新绽放笑容。
“康德。”她微笑着,“若能真正见面,该有多好。”
——你已经见到我了。
虽然想这么说,但康德却一时哽咽。
从头到尾,康德所注视着的她,不过是在对着空气自说自话。
她不是阿猩。
阿猩只是一个无忧无虑、没有过去的傻姑娘。
而她是那个在上一纪元的末日中举起旗帜,在灭亡的绝望中重建道德、勇气和尊严,并且奋战到最后一刻的守护者。
她这一生都没有真正见到康德。
“康德,我一直觉得,我们仿佛早已相识。”
“从你的话语中,我能感受到,你在克制你的情绪,我的追问被应付搪塞,但我的直觉告诉我,其中必有故事。”
“我已经无法知晓故事的答案,但我想,现在在聆听我的话语的你,也许拥有更多的东西,我不知道你现在面临着什么样的难题,我为此担忧,但也满怀希望,因为我聆听到的来自未来的回音,本身就意味着希望。”
“你常说要心怀希望,我也一直如此行事。”
“我们的奋战与反抗已经宣告失败,希望已经破灭,但这是我们一早就已有觉悟的结果,最后的种子依然可以交付你的手中,我们都相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,于此我们的使命和故事可以结束,这值得悲伤,也仅此而已,在崩坏的末日中想要维系种族的存续,本来就是一种离谱的奢求。”
她眨着眼睛,甚至还在微笑。
因为奋力而战、未曾有一刻松懈,所有人都做到了最好。
所以,也无所谓了吧。
沉默了一小会儿,她轻声道:“你常说要心怀希望,那,在最大的希望已经化作破灭的奢求,在这空无一人、只有你我的世界,责任卸下,使命完成,作为最后一名幸存者,我向我有资格发一发白日梦……”
“希望嘛,说说又不犯法。”
勇敢的战士闭上了眼睛,仿佛在祈祷,却不知在向谁祈祷。
然后她睁开眼睛,微笑。
“我希望能有一天,能够触碰到你,能够在你的世界,与你见面,哪怕只是看着你也好,不能说话也好……现在所有人都已经逝去,世界应该也已经破灭了吧,我唯一的牵挂和惦记,只剩下了你。”
女人依然保持着伸出手臂的姿态,仿佛她坚信着,在无数岁月之后,那位启示者如约而来,在听到她傻里傻气莫名其妙的叨叨细语之后,依然还有耐心傻站在那里,用脸虚贴着自己的手掌,保持着这种虚假的接触。
她笑道:“我假定,你的脸颊还贴在我的手心。”
然后她松开手,继而张开双臂,她的面前是虚无的空气,但依然靠着战士敏锐的空间感和距离感,确定了康德可能站立的位置。
并且拥抱上去。
温暖的触感萦绕着身躯,陌生而熟悉的柔软,香气扑鼻,没有人比康德更熟悉这种感觉,阿猩的每一次拥抱尽皆如是。
只是现在,拥抱他的,是无数岁月之前的,另一个影子。
刹那间,难以言喻的力量涌入身体,就像是一颗种子悄然生根发芽,阳光扫清迷茫的魂灵,无法描述却真实存在的感悟通灵透彻,就像是她说的,恩情,启示,赠予,如今她偿还回来。
在这神秘而独立的位面,一个独立于命运之外的时光闭环。
“康德。”
有声音跨越时空而来。
“若能真正见面,该有多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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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1:哼哼哼哼哼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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磨难,挫折,别离,伤逝,她背负着太多太多的东西。
他静静地等待着,等待着对方的话语。
片刻之后,他看到对方歪了歪头,那因历经艰险血战而历练出的沉稳从容的神色中,出现了一丝无措的慌乱。
“真的是……完全无法想象的奇妙体验呢,康德。”
她这样叹息着,然后露出了美丽的笑颜,像个普通的女孩子那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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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从未见过你,从未见过你的样子……”
康德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那女子轻声道:“你告诉过我你的名字,你的声音陪伴着我度过最黑暗绝望的日子,我一度认为那是疯狂之后的幻影,但你告诉我这是希望,遵循你的指引和建议,我们建立了最后的城市,为了不如野兽般扭曲死去,为了能够带着尊严和荣誉迎接末日,也为了留下希望的火种。”
——刹那间,康德想到了龙娘跟他讲过的故事。
那三个故事。
龙族所记载的,历史上所发生的,时空闪回的实证。
灭国的皇帝,引发地狱入侵的矮人,以及……上一纪元崩坏之际的,最后的希望与火种,背负着光明的守护者。
龙族的学者们怀疑,那位负光者所聆听到的时空闪回,不过是疯狂之后的幻觉和执念,但出于对弱小蝼蚁面对灭绝时所展现的勇气和意志,巨龙们愿意以美好浪漫的情怀认定其真实性与准确性,并且将其载入史册。
“事实也正如你之所言。”
从时空闪回中所看到的沉默的人群。
毫不犹豫地使用神秘元素过载、化身怪物也要与敌偕亡的战士们。
献祭自己的最后的七人。
时空闪回中所看到的一幕幕,似乎已经有了答案。
“我们做得很好,每一个人都做得很好……”
古代的负光者眼中蕴含着泪水,语气中带着一丝哽咽,也有释然。
“现在,我们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。”
“我为此感到难过。”
“因为我终究无法做到你曾经做到的事情。”
“你守护着两个繁荣而美丽的世界,你向我讲述你的两个家园,它们都有着真实的美丽和丑陋,但同样值得你竭尽全力、迎击几乎不可能战胜的敌人,我为此感到羡慕和遗憾,因为我们的时代并没有你。”
“我们已经倾尽了全部的力量、意志和生命。”
“但结局已经注定。”
“现在,我只剩下了最后的使命。”
她转过头,看向了那巨大的球体,庞然大物,坐落在黄铜色的基座,就像是一颗即将点亮的恒星:“很美丽,是吗?”
“这是一颗即将萌发的种子,我已经将我们所能保存的全部的精神财富,都留在了里面,这就是我的使命。”
“确保这件东西,最终……回到你的手里。”
——回到。
康德一时恍惚。
视野中,这闪耀的女子笑颜如花般绚烂。
“康德,你一定不懂吧。”
先前的时空闪回那铁血的领袖和强大的战士已经不见踪影,杀伐凌厉的气势消失,她轻柔地笑着,甚至有点扬眉吐气的小得意。
“虽然无法看到你的样子,但可以想象你呆呆愣愣听着这种话时的蠢模样,我们已经扯平了……”
“你给予的恩情、启示和最重要的希望,我现在还给你。”
浓烈的笑容转为平静的微笑,那笑容中带着伤感和释然。
“你一定不知道,为了实现这次交谈,我们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,是我们,是你和我们的我们。”
“你曾经与我对话,隔着纪元与时空,正如我现在如你对话一般,阿卡图姆的力量维持着这时光断层的存续,这个由机械和齿轮构成的神秘世界保证了这次会面的隐秘,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借来的这个地方。”
“但如果你现在能听到我说的话,那就意味着,成功了。”
说到这里,古代的负光者默然片刻,然后轻声低语。
“你能听到我的话,是吗?”
那声音中蕴含着一丝颤抖,蕴含着这位勇敢的战士的,最后的恐惧。
虽然还没完全明白她所言之涵义,但康德的回答毫不犹豫。
“是……我能听到你的声音。”
但这样的回答,是无法传递到对方的耳中吧。
“我猜,你回答了我,即使我无法听到遥远未来的回音,但我相信你已经回答,因为我相信你,康德,你说过的,一定会成功的。”
长得像阿猩的女子微笑着:“多么神奇啊,你的声音穿过无数的岁月,在我最绝望的时刻响起,就像是神明的低语和指引,而后我的声音也传向未来,由更早时候的你所聆听,我们竭尽全力,只为了构建出了这个独立于时光的、规避注视的,完美的闭环,只是为了创造一丝额外的可能性。”
“命运之外的可能性。”
康德心神巨震。
混沌而茫然的心灵被一缕缕光明射入,驱散着混乱的烟云。
命运。
命运终究无法改变——那声音犹在耳畔。
“一个纪元又一个纪元的消逝,多么强大的族群,多么繁荣的文明,在末日到来、帷幕降下之际,也只能束手待毙,这是何等的荣幸,我们可以参与到这伟大的反抗之中,成为你所讲述的故事,我们在灭亡之前做了最好的事情,重拾尊严、荣耀与光明,并且留下希望的种子。”
“是的,希望……我的使命,就是将这些属于你的东西,交还给你。”
“希望,指引,勇气。”
“以及它。”
“还有那条……紫色的河。”
起源之河。
神秘元素。
恶魔的礼物。
他曾经一度认为那是继格瑞温德虫群之后的,末日之音的又一次安排。
康德的眼中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。
“你跟我说,当我说出它的名字,你就会明白。”
远古的启示者望着那庞大壮阔的球体。
“……悖论引擎。”
她抬起手,紫色的流光在掌中悬浮闪耀,那是令康德陷入怀疑和梦魇的神秘元素,被他所认定的恶魔物质,曾经拒之千里、加倍提防,最终因为压力和疯狂悍然接受,并且自暴自弃。
“你将它交给我的时候,你称它为……悖论元素。”
康德一时无言。
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慢慢颤抖,望着眼前的女人,说不出话来。
“康德。”
她的笑容美丽无暇,仿佛刻印在时空之上的印记。
“命运是可以改变的,今日和为了今日牺牲的人们都坚信如此。”
她慢慢地伸出手,手掌纤细而皎洁,宛如明月。
“来。”
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丝羞涩,继而变得落落大方。
“从我的视角来看,我的行为都很傻,我站在这空寂无人的地方,对着空气自说自话,我还伸出手来,试图触摸你。”
“我知道我们相隔无数岁月,即使在这神奇的领域也无法真正地见面,我从未见过你的样子,只能从你的话语中勾勒你的模样,你在我耳边低语,你也曾经出现在我的梦境,我知道那是你……但我还是想触碰你。”
“如果你在听,就让我触摸一下你的脸吧。”
她说到这里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假装的。”
康德慢慢地上前,贴近,对方的掌心触摸着他的脸颊,那触感温暖而熟悉,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来,覆盖住了那只手。
那是真实的触感,血肉的躯体。
他的目光猛然一震。
近在咫尺的人沉默地静立,虽然她永远无法收到触碰的反馈,但她的模样依然充满了期待和忐忑。
她就这样静静地等了一会儿,然后点头:“好,我假定你已经贴上来了,是什么样的感觉呢?”
“没有胡子,触感会粗糙一点,是经历过风霜和岁月的,一个体面的男人,从你回应我的愿望来看,你也是善良的。”
“当然我早知如此,关于你性格的陈述本不必答,你有说不完的话,你也有永远正确的建议,也有耐心,也有乐观和勇气……我想那一定不是生来如此,你一定经历过许多的故事,才磨练出了令我羡慕的刚强,我一直希望能成为像你那样的人。”
她眉飞色舞地说着,最后,归于短暂的寂然。
然后重新绽放笑容。
“康德。”她微笑着,“若能真正见面,该有多好。”
——你已经见到我了。
虽然想这么说,但康德却一时哽咽。
从头到尾,康德所注视着的她,不过是在对着空气自说自话。
她不是阿猩。
阿猩只是一个无忧无虑、没有过去的傻姑娘。
而她是那个在上一纪元的末日中举起旗帜,在灭亡的绝望中重建道德、勇气和尊严,并且奋战到最后一刻的守护者。
她这一生都没有真正见到康德。
“康德,我一直觉得,我们仿佛早已相识。”
“从你的话语中,我能感受到,你在克制你的情绪,我的追问被应付搪塞,但我的直觉告诉我,其中必有故事。”
“我已经无法知晓故事的答案,但我想,现在在聆听我的话语的你,也许拥有更多的东西,我不知道你现在面临着什么样的难题,我为此担忧,但也满怀希望,因为我聆听到的来自未来的回音,本身就意味着希望。”
“你常说要心怀希望,我也一直如此行事。”
“我们的奋战与反抗已经宣告失败,希望已经破灭,但这是我们一早就已有觉悟的结果,最后的种子依然可以交付你的手中,我们都相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,于此我们的使命和故事可以结束,这值得悲伤,也仅此而已,在崩坏的末日中想要维系种族的存续,本来就是一种离谱的奢求。”
她眨着眼睛,甚至还在微笑。
因为奋力而战、未曾有一刻松懈,所有人都做到了最好。
所以,也无所谓了吧。
沉默了一小会儿,她轻声道:“你常说要心怀希望,那,在最大的希望已经化作破灭的奢求,在这空无一人、只有你我的世界,责任卸下,使命完成,作为最后一名幸存者,我向我有资格发一发白日梦……”
“希望嘛,说说又不犯法。”
勇敢的战士闭上了眼睛,仿佛在祈祷,却不知在向谁祈祷。
然后她睁开眼睛,微笑。
“我希望能有一天,能够触碰到你,能够在你的世界,与你见面,哪怕只是看着你也好,不能说话也好……现在所有人都已经逝去,世界应该也已经破灭了吧,我唯一的牵挂和惦记,只剩下了你。”
女人依然保持着伸出手臂的姿态,仿佛她坚信着,在无数岁月之后,那位启示者如约而来,在听到她傻里傻气莫名其妙的叨叨细语之后,依然还有耐心傻站在那里,用脸虚贴着自己的手掌,保持着这种虚假的接触。
她笑道:“我假定,你的脸颊还贴在我的手心。”
然后她松开手,继而张开双臂,她的面前是虚无的空气,但依然靠着战士敏锐的空间感和距离感,确定了康德可能站立的位置。
并且拥抱上去。
温暖的触感萦绕着身躯,陌生而熟悉的柔软,香气扑鼻,没有人比康德更熟悉这种感觉,阿猩的每一次拥抱尽皆如是。
只是现在,拥抱他的,是无数岁月之前的,另一个影子。
刹那间,难以言喻的力量涌入身体,就像是一颗种子悄然生根发芽,阳光扫清迷茫的魂灵,无法描述却真实存在的感悟通灵透彻,就像是她说的,恩情,启示,赠予,如今她偿还回来。
在这神秘而独立的位面,一个独立于命运之外的时光闭环。
“康德。”
有声音跨越时空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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