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、第十一章
周致诚眉毛微挑,却不说话,直到她为表真诚地跟他对视,到后面快要憋不住移开黑白分明的眸子时,才点点头,“丢了再领就是。”
顾栗栗:“……”
她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说啥了……
好在周致诚说完这句话就去后面送镰刀了,给了顾栗栗片刻喘息。
顾栗栗是真有点生自己的气,抿着唇去收拾枕头下面的粮票和钱。
刚开始意识到自己和周致诚一户口本的时候,她是真的紧张不安,怕周致诚前世用来对付别人的手段用到自己身上。后来周父安然无恙,自己还帮人调理了身体,自觉没有什么对不起周致诚的地方,人潜意识里就放松了几分。
等见到周致诚,发现人虽不怎么爱说话,也不怎么有除了严肃以外的表情,但却挺好相处,还特照顾人,之前传闻他对待敌人秋风扫落叶般凶残印象就越飘越远……
仨老爷子常说她适应力特别强,可强到跟周致诚对峙期间,还晃神觉得人长得可真好看,就有点儿气人了!
将粮票在床上怼齐,顾栗栗拿皮筋束成一叠,犹自忿忿不平。
奇了怪了,洪明镇瞧见他的时候,还怕着人呢,怎么一天功夫不到,就觉着跟这人相处还挺自在的?
明明也没说过多少话!
等反应过来自己把钱和粮票都收拾妥当,还盘算了一下怎么花销后,顾栗栗登时愣住,这不对吧……
还没想捋顺问题呢,面前就递过来半碗红彤彤的果子。
周致诚长身立在她身边,托着个碗,“尝尝。”
顾栗栗:……这真没办法生气了,多少年没有尝过的味道又出现,谁还顾得别的?
根本不是她没原则!
她接过来,塞嘴里一颗,瞬间眯了眼睛,“……在哪儿摘的?”
酸味几乎没有,净是甜了!
太好吃了!
周致诚见她享受得不行,顺手也捏了一颗,扔嘴里嚼了,才道,“吃完了再带你去摘。”
明天开始收麦子,除了巡逻小分队需要巡视麦田,其他人今天都在家里做农忙前的准备,把用得上的家伙什儿全都修理修理。
谁家要是手脚利索,空出来的就是闲暇时间,全供自己自由支配。
平日里都忙着挣工分,压根没有时间做别的。顾栗栗觉着,待会儿上山的人绝对只会多,不会少,就有些着急。
人生再来一回,她是真的不想再经历一冬天大半时间都吃咸菜了!
弄点果酱,偶尔改善一下也好的!
“现在去吧!”顾栗栗放下碗,立时就要去,“家里有篮子吗?”
她风风火火的,周致诚也配合,拿了草帽扣在她脑袋上,又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篮子,这就带人往山上去了。
两人走的道儿没什么人迹,自然也就碰不到什么人。等将那一片野草莓摘完,篮子也差不多满了。
大约这块真的人迹罕至,野菜什么的不多远就能看见一丛,瞧着周致诚没什么不耐,顾栗栗也就不客气了,篮子塞给他,自己去挖野菜。
吃不完的就做成干菜,冬天吃!
越走越远,越挖越起劲儿,等和俩不认识的老头对上眼,双方都呆了。
谁都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什么人呢!
顾栗栗瞧着俩人,准确来说,是俩人身后两平米见方的小片麦田,有些震惊。这块凹陷下来的平地,也就六七平米,荆棘结结实实圈着里面的麦子,旁边还有野物留下的脚印。
但这不是重点,重点是这麦子的麦穗!竟然普遍比庄稼地里正经施肥除草的麦子长了三分之一,而且明显颗粒更饱满,压得麦秆都微弯!
她视线又转到两人身上。
俩老头手里还各捏着几颗麦粒儿,其中一个嘴里还含着几粒……
其中一个老头正要出声辩解,神色忽地就是一变。顾栗栗也是眼睛瞬间瞪圆。
有人往这边来了!
“快咽下去!”顾栗栗猛地蹿到老头面前,催促他,“快快快!”
时间虽然久远,但她也模糊记得今年农忙结束后,隔壁镇子的某个生产队开了大会,严厉批判生产队某些人搞私产的行为。
当时大家都忙着抢收,再加上自己生产队发生队员偷渡泄密的事儿,也就没多少人关注隔壁镇子生产队搞私产的事儿,只是知道当年冬天人就死了!
干瘦老头被顾栗栗催得急,下意识地就把嘴里的三粒儿麦子给吞了下去。
周致诚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和圆珠笔,一把塞到老头手里,压低声音喝道:“写!”
顾栗栗这个时候已经掐了五六个麦穗,分给周致诚两个,又分给其中一个老头,让他们赶紧数麦粒之后,才又看向拿着笔和本子的老头,“赶紧把你们刚才观察到的写上去啊!”
说完,她也站到老者旁边,异常认真地扒拉着麦穗,数那上面有多少粒儿麦子。
到了这时候,谁也不是傻子,都肃了神情,认真做事。
接到举报的隔壁镇生产队队长火气冲天地上来,看到这一阵势,忽然有些懵。
咋有些像农业部的专家搞科研的架势?
“秦老,我这边的麦穗分别是三十二粒和三十五粒麦子。”周致诚背对着那生产队长,像是没觉察到他们一样,给老者报数。
另一个老头也笑呵呵道,“老秦,我这俩麦穗是三十和三十三。”
他俩报完数,顾栗栗才堪堪数完,赶紧接上,“三十和三十一。”
那被周致诚称为秦老的老者低着头,唰唰记录着,属于科研人员的严谨气场,让人不敢轻易打断他。
“那一粒麦子能有多少分蘖?”顾栗栗见他停下笔,佯装好奇地问,“这些分蘖又有多少能长出麦穗?”
“今年这一茬,每粒麦子约有五个分蘖。”回答的是另外一个老者,“大致有两到三个能长出实效麦穗。”
他们旁若无人地说着话,似乎这些数字都没什么可让人惊讶的,只安静记录着。
可生产队长听到这里后,却差点把眼珠子给瞪出来。
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!
现如今麦穗出蘖多,分蘖能长出来麦穗也就一两个,麦粒就更少了,一个麦穗上能有二十四五粒就够好了。
可听听他们在说什么?
分蘖结出麦穗的有俩仨!一个麦穗都有三十多粒麦子!
生产队长心脏咚咚乱跳,眼前恍然出现了一座巍峨的,金灿灿的粮山!
“秦老,王老,你们这是?”生产队长卸去了之前的气势汹汹,脸上堆着笑,腰背微弯地赶紧走过去,“这是在做研究?”
到了近前,瞧着顾栗栗和周致诚面生,他凑到秦老面前,“这俩不是咱们生产队的吧?”
“不是。”秦老这才看向生产队长,“他们两个有文化,还都是大学生,我才找他们帮忙培育新麦。”
说着,话一转,看向生产队长身后的人群,有些疑惑的样子,“你们这是?”
生产队长这会儿可不敢说把人抓回去批判的事儿了,也不敢让队员们先开口,于是抢先一步道,“是看见野猪往这儿来,就想着能不能猎回去,给大家麦收前加加餐。听说洪明镇第四生产队猎到了一头野猪,咱队里也想碰碰运气……”
秦老一说大学生,生产队长就明白了两人是谁,提着警惕,笑着跟两人握手,“感谢!感谢!”
自觉把事儿给圆了过来,生产队长喜气洋洋看着那两平米的麦子,跟看亲儿子似的,“秦老,王老,你们这是研究成功了?那咱们今年冬小麦能用上不?”
“稳定性还差点。”王老摇摇头,拧眉,“之前上工耽误了,还要再研究研究。”
这是他们偷摸在山里研究的,时间上不自由,干的活儿又重,实在没法及时过来观察照料,研究上到底是差了点劲儿。
“那不就是差不多了?”生产队长大喜,“我让咱们生产队的人日夜守着,就不用麻烦人大学生了吧?”
这是赶人了?
顾栗栗瞧着俩老头大约不会出问题了,到底有意推他们一把,笑着跟生产队长道,“让老百姓吃饱的事儿,哪里麻烦?要不是我们生产队明天收麦子,我肯定得写一封信给农业部,到时候说不定人报社记者都得来!”
说完,挥挥手,跟周致诚一起离开。
正如顾栗栗所想,等她和周致诚一离开,生产队长指了几个人帮着秦老和王老干活,自己拿着近乎从他们俩手里夺过来的麦穗,踩着叮叮哐哐的破自行车,飞一般往镇上跑。
他是真不想别的生产队占他们生产队的便宜!
————
下山的路上,顾栗栗瞅着身边提着篮子和野菜的周致诚,“你认识他们?”
都能喊上人家的姓呐……
“去镇上接你的时候,见过一次。”周致诚多解释了一句,“他们生产队跟洪明镇挨着。”
顾栗栗被他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震了一下,在不确定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情况下,他每天下了工就去洪明镇蹲守着?
这男人对媳妇儿这么好吗?
她咽咽嗓子,翻找了一下记忆,也没发现什么人能让他做到这个地步。
难道周秉忱这个国家安全局的扛把子在周致诚面前说了她好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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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栗栗:“……”
她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说啥了……
好在周致诚说完这句话就去后面送镰刀了,给了顾栗栗片刻喘息。
顾栗栗是真有点生自己的气,抿着唇去收拾枕头下面的粮票和钱。
刚开始意识到自己和周致诚一户口本的时候,她是真的紧张不安,怕周致诚前世用来对付别人的手段用到自己身上。后来周父安然无恙,自己还帮人调理了身体,自觉没有什么对不起周致诚的地方,人潜意识里就放松了几分。
等见到周致诚,发现人虽不怎么爱说话,也不怎么有除了严肃以外的表情,但却挺好相处,还特照顾人,之前传闻他对待敌人秋风扫落叶般凶残印象就越飘越远……
仨老爷子常说她适应力特别强,可强到跟周致诚对峙期间,还晃神觉得人长得可真好看,就有点儿气人了!
将粮票在床上怼齐,顾栗栗拿皮筋束成一叠,犹自忿忿不平。
奇了怪了,洪明镇瞧见他的时候,还怕着人呢,怎么一天功夫不到,就觉着跟这人相处还挺自在的?
明明也没说过多少话!
等反应过来自己把钱和粮票都收拾妥当,还盘算了一下怎么花销后,顾栗栗登时愣住,这不对吧……
还没想捋顺问题呢,面前就递过来半碗红彤彤的果子。
周致诚长身立在她身边,托着个碗,“尝尝。”
顾栗栗:……这真没办法生气了,多少年没有尝过的味道又出现,谁还顾得别的?
根本不是她没原则!
她接过来,塞嘴里一颗,瞬间眯了眼睛,“……在哪儿摘的?”
酸味几乎没有,净是甜了!
太好吃了!
周致诚见她享受得不行,顺手也捏了一颗,扔嘴里嚼了,才道,“吃完了再带你去摘。”
明天开始收麦子,除了巡逻小分队需要巡视麦田,其他人今天都在家里做农忙前的准备,把用得上的家伙什儿全都修理修理。
谁家要是手脚利索,空出来的就是闲暇时间,全供自己自由支配。
平日里都忙着挣工分,压根没有时间做别的。顾栗栗觉着,待会儿上山的人绝对只会多,不会少,就有些着急。
人生再来一回,她是真的不想再经历一冬天大半时间都吃咸菜了!
弄点果酱,偶尔改善一下也好的!
“现在去吧!”顾栗栗放下碗,立时就要去,“家里有篮子吗?”
她风风火火的,周致诚也配合,拿了草帽扣在她脑袋上,又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篮子,这就带人往山上去了。
两人走的道儿没什么人迹,自然也就碰不到什么人。等将那一片野草莓摘完,篮子也差不多满了。
大约这块真的人迹罕至,野菜什么的不多远就能看见一丛,瞧着周致诚没什么不耐,顾栗栗也就不客气了,篮子塞给他,自己去挖野菜。
吃不完的就做成干菜,冬天吃!
越走越远,越挖越起劲儿,等和俩不认识的老头对上眼,双方都呆了。
谁都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什么人呢!
顾栗栗瞧着俩人,准确来说,是俩人身后两平米见方的小片麦田,有些震惊。这块凹陷下来的平地,也就六七平米,荆棘结结实实圈着里面的麦子,旁边还有野物留下的脚印。
但这不是重点,重点是这麦子的麦穗!竟然普遍比庄稼地里正经施肥除草的麦子长了三分之一,而且明显颗粒更饱满,压得麦秆都微弯!
她视线又转到两人身上。
俩老头手里还各捏着几颗麦粒儿,其中一个嘴里还含着几粒……
其中一个老头正要出声辩解,神色忽地就是一变。顾栗栗也是眼睛瞬间瞪圆。
有人往这边来了!
“快咽下去!”顾栗栗猛地蹿到老头面前,催促他,“快快快!”
时间虽然久远,但她也模糊记得今年农忙结束后,隔壁镇子的某个生产队开了大会,严厉批判生产队某些人搞私产的行为。
当时大家都忙着抢收,再加上自己生产队发生队员偷渡泄密的事儿,也就没多少人关注隔壁镇子生产队搞私产的事儿,只是知道当年冬天人就死了!
干瘦老头被顾栗栗催得急,下意识地就把嘴里的三粒儿麦子给吞了下去。
周致诚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和圆珠笔,一把塞到老头手里,压低声音喝道:“写!”
顾栗栗这个时候已经掐了五六个麦穗,分给周致诚两个,又分给其中一个老头,让他们赶紧数麦粒之后,才又看向拿着笔和本子的老头,“赶紧把你们刚才观察到的写上去啊!”
说完,她也站到老者旁边,异常认真地扒拉着麦穗,数那上面有多少粒儿麦子。
到了这时候,谁也不是傻子,都肃了神情,认真做事。
接到举报的隔壁镇生产队队长火气冲天地上来,看到这一阵势,忽然有些懵。
咋有些像农业部的专家搞科研的架势?
“秦老,我这边的麦穗分别是三十二粒和三十五粒麦子。”周致诚背对着那生产队长,像是没觉察到他们一样,给老者报数。
另一个老头也笑呵呵道,“老秦,我这俩麦穗是三十和三十三。”
他俩报完数,顾栗栗才堪堪数完,赶紧接上,“三十和三十一。”
那被周致诚称为秦老的老者低着头,唰唰记录着,属于科研人员的严谨气场,让人不敢轻易打断他。
“那一粒麦子能有多少分蘖?”顾栗栗见他停下笔,佯装好奇地问,“这些分蘖又有多少能长出麦穗?”
“今年这一茬,每粒麦子约有五个分蘖。”回答的是另外一个老者,“大致有两到三个能长出实效麦穗。”
他们旁若无人地说着话,似乎这些数字都没什么可让人惊讶的,只安静记录着。
可生产队长听到这里后,却差点把眼珠子给瞪出来。
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!
现如今麦穗出蘖多,分蘖能长出来麦穗也就一两个,麦粒就更少了,一个麦穗上能有二十四五粒就够好了。
可听听他们在说什么?
分蘖结出麦穗的有俩仨!一个麦穗都有三十多粒麦子!
生产队长心脏咚咚乱跳,眼前恍然出现了一座巍峨的,金灿灿的粮山!
“秦老,王老,你们这是?”生产队长卸去了之前的气势汹汹,脸上堆着笑,腰背微弯地赶紧走过去,“这是在做研究?”
到了近前,瞧着顾栗栗和周致诚面生,他凑到秦老面前,“这俩不是咱们生产队的吧?”
“不是。”秦老这才看向生产队长,“他们两个有文化,还都是大学生,我才找他们帮忙培育新麦。”
说着,话一转,看向生产队长身后的人群,有些疑惑的样子,“你们这是?”
生产队长这会儿可不敢说把人抓回去批判的事儿了,也不敢让队员们先开口,于是抢先一步道,“是看见野猪往这儿来,就想着能不能猎回去,给大家麦收前加加餐。听说洪明镇第四生产队猎到了一头野猪,咱队里也想碰碰运气……”
秦老一说大学生,生产队长就明白了两人是谁,提着警惕,笑着跟两人握手,“感谢!感谢!”
自觉把事儿给圆了过来,生产队长喜气洋洋看着那两平米的麦子,跟看亲儿子似的,“秦老,王老,你们这是研究成功了?那咱们今年冬小麦能用上不?”
“稳定性还差点。”王老摇摇头,拧眉,“之前上工耽误了,还要再研究研究。”
这是他们偷摸在山里研究的,时间上不自由,干的活儿又重,实在没法及时过来观察照料,研究上到底是差了点劲儿。
“那不就是差不多了?”生产队长大喜,“我让咱们生产队的人日夜守着,就不用麻烦人大学生了吧?”
这是赶人了?
顾栗栗瞧着俩老头大约不会出问题了,到底有意推他们一把,笑着跟生产队长道,“让老百姓吃饱的事儿,哪里麻烦?要不是我们生产队明天收麦子,我肯定得写一封信给农业部,到时候说不定人报社记者都得来!”
说完,挥挥手,跟周致诚一起离开。
正如顾栗栗所想,等她和周致诚一离开,生产队长指了几个人帮着秦老和王老干活,自己拿着近乎从他们俩手里夺过来的麦穗,踩着叮叮哐哐的破自行车,飞一般往镇上跑。
他是真不想别的生产队占他们生产队的便宜!
————
下山的路上,顾栗栗瞅着身边提着篮子和野菜的周致诚,“你认识他们?”
都能喊上人家的姓呐……
“去镇上接你的时候,见过一次。”周致诚多解释了一句,“他们生产队跟洪明镇挨着。”
顾栗栗被他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震了一下,在不确定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情况下,他每天下了工就去洪明镇蹲守着?
这男人对媳妇儿这么好吗?
她咽咽嗓子,翻找了一下记忆,也没发现什么人能让他做到这个地步。
难道周秉忱这个国家安全局的扛把子在周致诚面前说了她好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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