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、第二章
八十年代以前,贫穷和饥荒致使许多省份的人跑到鹏城,通过泅渡的方式,偷渡到香江。
而香江那边因为很多都是内地去的人,且因为工业发展,所以对偷渡过去的人包容性很广,只要能游过去,大多都能留下。若是能再花几个钱,就能得到合法的身份了。
为了避免国家机密泄露,且为了震慑偷渡的人,鹏城一向管制很严。抓到被□□都是轻的,还得按照情节轻重被判刑!
可那边传来的繁荣辉煌仍旧让许多人脑子发热,拼了命的想要过去。甚至很多不会游泳的人,也偷偷泅渡,用语录“下定决心,不怕牺牲,排除万难,去争取胜利!”来给自己打气。
可再怎么样,勇气也不可能让一个不会游泳的人避免淹死的下场。因为这,鹏城靠近河岸的村子还成立了“捞尸队”,捞到尸体埋了,还能得到工分,或是钱。
举报偷渡,也是寻常。
对上边防战士肃然的面孔,顾栗栗断然否认,略带一丝羞愤道,“那不可能!我刚领证,我爱人还在家里等我呢,要不是被人打晕了,我早就回家了!”
“不是偷渡?”边防战士自有自己的判断,一指脸色惨白,神色仓皇的赵敏昕,厉声道,“不是偷渡她神色这么慌张?”
“真不是偷渡!”顾栗栗伸出自己的手,凑近手电筒的光,“你看我脑袋都被人打破了。”
边防战士拧眉看着她手上的血,不语。
他在这边时间久了,自然知道有些不法分子抓了骗了内地女人,卖去那边赚钱的事情。可旁边那个人神色不对,在他点到她的时候,她身子还猛哆嗦了一下,让人无法忽视。
“她向来胆小,刚才还以为我死了,狠狠哭了一通。”顾栗栗半真半假地叹道,“你们冷不丁冒出来,她还以为是之前绑我们的人。”
赵敏昕不笨,被顾栗栗狠狠抠了一下手心,呜咽一声,猛地蹲下,配合地捂脸嚎啕大哭。
她也不说话,就是可着劲儿哭,也许是想到了什么,哭得情真意切,肝肠寸断,不能自已。
边防战士半信半疑,“绑你们的人在哪儿?有多少人?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?”
赵敏昕不知道怎么回答,自然是捂着脸继续哭,只能是顾栗栗发动脑筋来应对眼前一切,“我们是外地的,陪着同伴来的鹏城,后来跟同伴走散了,压根不知道现在在哪儿。”
她满眼迷茫道:“也不知道为啥,大家都抢着要被卖,领头的人说,地儿不够了,要涮下去几个长得不好的,我就被人闷了一砖头,再醒来就这样了……”
边防战士闻言,脑子里一闪而过刚才照见的顾栗栗的脸。
她确实是他见过最漂亮的,甚至比香江那边的明星都好看,五官精致,脖子紧致修长,肤色净白透亮,眼睛尤其出彩,像夏天映着星星的月牙泉……
赵敏昕哭累了,这会儿正啜泣呢,听到顾栗栗的瞎掰,噎得“嗝”了一声。
顾栗栗是说自己长得好看,人家怕被挤下来,就打了她闷砖,抢了名额吗?
“有多少人我不记得了……”顾栗栗眉毛微凝,眼神坦荡,想了一会儿,又说,“不过,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要带什么资料出去,给钱给房还给香江身份?”
她说的似是而非,边防战士却陡然警惕起来,问她地方。
最近确实有个别科研人员借着回家探亲的机会,跑到鹏城,被人接应偷渡到香江,给国家造成了数起大大小小的损失。
赵敏昕差点被顾栗栗的话给吓死,“嗝”得更厉害了。她全程都清醒着,三人又形影不离,知道压根没有顾栗栗说的这回事儿!
可顾栗栗却不是瞎说。
当年周致诚他爹自杀,就是因为手头上的资料被盗窃,多方调查之下,眼看着就要清清白白放出来,程佳音却又赶巧偷渡到香江,这样一个含混不清的把柄被送到死对头手上,人家便借着时代便利搞了他,不堪受辱且护子心切的周致诚他爹干脆就自杀了。
这事还是后来平反小组的干哥哥讲的,讲的时候几多唏嘘,因为周父确实是个为民着想,干实事的好官。
“你还能不能走?”边防战士早观察到两人没有携带什么威胁性武器,闻言,便想让顾栗栗带路。“不能走我背着你!”
不管是真是假,他都必须去看看。除了偷渡,他还担心有什么人携带病毒,或是逃犯走私,将那儿变成一个窝点。
顾栗栗只听说过地点,后世这儿变化那么大,哪儿知道路怎么走啊,只好说了个地名和大致地址,才撑着脑袋弱弱道,“我头晕想吐,要不你们留个人看着我们,你们自己去找?”
她说的这个大致地址,却不是含混不清的,而是带了一些指向性,若是对这边熟悉,能一下反应过来是哪儿。
巡防的边防战士几乎个个对鹏城整个市区城镇地图了如指掌,顾栗栗一说,大家伙瞬间就明确了方向。
那是偷渡走了的人留下的空房子,因为视线盲区问题,确实是有可能作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事儿的地点之一!
“如果抓不到证据,我们还需要你来听声音指证。”边防战士中的班长正色道,“你是肯定得跟着的。”
顾栗栗没办法,只能跟着,只是她自己的口粮大多给了那几个老头,现在实在饿得够呛,厚着脸皮低低问他们有没有吃的。
那班长被她不好意思的情状逗得一哂,摸了一会儿,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水果硬糖,递给她。
他都能听到她肚子的轰鸣。
顾栗栗有了吃的,便咬牙提起力气,一边走,一边剥开糖纸,咬了一半,将剩下的半块糖递给赵敏昕。
吃饱了才好思考,她可千万别迷迷瞪瞪拆穿她。
班长见她乖得不行,深一脚浅一脚地努力跟上他们,忍不住开口,“你头……不要紧吧?”
顾栗栗嘴巴里含着糖,闻言摇摇头,“暂时还行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,她想到自己穷得只剩回去的路费,问:“等抓到人了,你们能给我治一治脑袋吗?”
举报有功的话,那她现在给他们的信息更有价值吧?
“真要是抓到大的,不光给你治脑袋,还给你写表扬信!”跟着的几个边防战士笑了一会儿,肯定道,“说不得,还给你奖励点儿啥。”
搪瓷缸子和毛巾,那也是紧缺物资,要是给老百姓奖励,一般都是给这两样。
顾栗栗一顿,没说什么,点点头,想到他们可能看不见,又“嗯”了一声。
其实要是换成粮食她会更开心。
赵敏昕之所以跑,还不是因为吃不饱,才想着到对面去?
现在很多人认为,只要游过去,从此以后,就再不用耗在农村,再不用吃不饱穿不暖,再不用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被□□。可他们却没想过,过去的人若没有一技之长,大多都生活在社会底层,跟黑劳工一样,没人权没自由,需要长时间做工,接受严苛的压迫才能维持基本生活物资。
而在国内,最起码还有宽敞的房屋,还有可以说话的街坊邻居。甚至再过些时候,这里就会开始繁荣起来……
顾栗栗看着河对岸的灯火,微微出神儿,想起后世有人说现在偷渡的人是促成改革开放的先驱的说法,笑了笑,人啊,还是有些民族感为好。
“停。”班长眼看着快到了目的地,低低说了一声,避开顾栗栗和赵敏昕,给手下的战士分了工,这才慢慢逼近顾栗栗之前说的那个农家小院。
赵敏昕紧紧抓住顾栗栗的手,看着旁边守着她们的小战士,咽咽嗓子,声音里带了些哭腔,“会不会打起来啊?”
她听见他们拉保险的声音了。
“不知道。”突然安静下来,顾栗栗有了时间思考,她撑着脑袋蹲着,心里有些麻木。
能不能抓住人,关系着她的命运,可她对她这辈子的命运一无所知。
那个和她一户口本的男人,性子变化追究起来就是这事儿引起的……
守着她们的小战士闻言,没说话。往这边来的时候,他们战友偷偷掉了队,回去搬救兵去了。
按照他们平时急行军的速度,这会儿人应该和班长他们汇合包抄小院了。
“砰!”
几声枪响之后,有黑影从小院儿蹿出来,只是刚蹿出来就被蹲守的一伙人无声摁死在了地上。
顾栗栗麻木的心在这会儿突然活过来,恨不得当场表演烟花上天的口技,来表达自己喜极而泣的心情。
多少算是间接救了大佬他爹,死罪可逃,可以不用被大佬上天入地的报复了吧?
她霍地站起来,踮着脚往那边看,恨不得变成千里眼,好看看这些被抓住的人是不是她认来的哥哥给看的资料上的面孔。
赵敏昕这会儿腿软得厉害,脑子昏昏的,顾栗栗……这还能歪打正着举报成功?
那,那她们是不是就不用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,可以安安生生回生产大队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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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香江那边因为很多都是内地去的人,且因为工业发展,所以对偷渡过去的人包容性很广,只要能游过去,大多都能留下。若是能再花几个钱,就能得到合法的身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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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那边传来的繁荣辉煌仍旧让许多人脑子发热,拼了命的想要过去。甚至很多不会游泳的人,也偷偷泅渡,用语录“下定决心,不怕牺牲,排除万难,去争取胜利!”来给自己打气。
可再怎么样,勇气也不可能让一个不会游泳的人避免淹死的下场。因为这,鹏城靠近河岸的村子还成立了“捞尸队”,捞到尸体埋了,还能得到工分,或是钱。
举报偷渡,也是寻常。
对上边防战士肃然的面孔,顾栗栗断然否认,略带一丝羞愤道,“那不可能!我刚领证,我爱人还在家里等我呢,要不是被人打晕了,我早就回家了!”
“不是偷渡?”边防战士自有自己的判断,一指脸色惨白,神色仓皇的赵敏昕,厉声道,“不是偷渡她神色这么慌张?”
“真不是偷渡!”顾栗栗伸出自己的手,凑近手电筒的光,“你看我脑袋都被人打破了。”
边防战士拧眉看着她手上的血,不语。
他在这边时间久了,自然知道有些不法分子抓了骗了内地女人,卖去那边赚钱的事情。可旁边那个人神色不对,在他点到她的时候,她身子还猛哆嗦了一下,让人无法忽视。
“她向来胆小,刚才还以为我死了,狠狠哭了一通。”顾栗栗半真半假地叹道,“你们冷不丁冒出来,她还以为是之前绑我们的人。”
赵敏昕不笨,被顾栗栗狠狠抠了一下手心,呜咽一声,猛地蹲下,配合地捂脸嚎啕大哭。
她也不说话,就是可着劲儿哭,也许是想到了什么,哭得情真意切,肝肠寸断,不能自已。
边防战士半信半疑,“绑你们的人在哪儿?有多少人?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?”
赵敏昕不知道怎么回答,自然是捂着脸继续哭,只能是顾栗栗发动脑筋来应对眼前一切,“我们是外地的,陪着同伴来的鹏城,后来跟同伴走散了,压根不知道现在在哪儿。”
她满眼迷茫道:“也不知道为啥,大家都抢着要被卖,领头的人说,地儿不够了,要涮下去几个长得不好的,我就被人闷了一砖头,再醒来就这样了……”
边防战士闻言,脑子里一闪而过刚才照见的顾栗栗的脸。
她确实是他见过最漂亮的,甚至比香江那边的明星都好看,五官精致,脖子紧致修长,肤色净白透亮,眼睛尤其出彩,像夏天映着星星的月牙泉……
赵敏昕哭累了,这会儿正啜泣呢,听到顾栗栗的瞎掰,噎得“嗝”了一声。
顾栗栗是说自己长得好看,人家怕被挤下来,就打了她闷砖,抢了名额吗?
“有多少人我不记得了……”顾栗栗眉毛微凝,眼神坦荡,想了一会儿,又说,“不过,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要带什么资料出去,给钱给房还给香江身份?”
她说的似是而非,边防战士却陡然警惕起来,问她地方。
最近确实有个别科研人员借着回家探亲的机会,跑到鹏城,被人接应偷渡到香江,给国家造成了数起大大小小的损失。
赵敏昕差点被顾栗栗的话给吓死,“嗝”得更厉害了。她全程都清醒着,三人又形影不离,知道压根没有顾栗栗说的这回事儿!
可顾栗栗却不是瞎说。
当年周致诚他爹自杀,就是因为手头上的资料被盗窃,多方调查之下,眼看着就要清清白白放出来,程佳音却又赶巧偷渡到香江,这样一个含混不清的把柄被送到死对头手上,人家便借着时代便利搞了他,不堪受辱且护子心切的周致诚他爹干脆就自杀了。
这事还是后来平反小组的干哥哥讲的,讲的时候几多唏嘘,因为周父确实是个为民着想,干实事的好官。
“你还能不能走?”边防战士早观察到两人没有携带什么威胁性武器,闻言,便想让顾栗栗带路。“不能走我背着你!”
不管是真是假,他都必须去看看。除了偷渡,他还担心有什么人携带病毒,或是逃犯走私,将那儿变成一个窝点。
顾栗栗只听说过地点,后世这儿变化那么大,哪儿知道路怎么走啊,只好说了个地名和大致地址,才撑着脑袋弱弱道,“我头晕想吐,要不你们留个人看着我们,你们自己去找?”
她说的这个大致地址,却不是含混不清的,而是带了一些指向性,若是对这边熟悉,能一下反应过来是哪儿。
巡防的边防战士几乎个个对鹏城整个市区城镇地图了如指掌,顾栗栗一说,大家伙瞬间就明确了方向。
那是偷渡走了的人留下的空房子,因为视线盲区问题,确实是有可能作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事儿的地点之一!
“如果抓不到证据,我们还需要你来听声音指证。”边防战士中的班长正色道,“你是肯定得跟着的。”
顾栗栗没办法,只能跟着,只是她自己的口粮大多给了那几个老头,现在实在饿得够呛,厚着脸皮低低问他们有没有吃的。
那班长被她不好意思的情状逗得一哂,摸了一会儿,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水果硬糖,递给她。
他都能听到她肚子的轰鸣。
顾栗栗有了吃的,便咬牙提起力气,一边走,一边剥开糖纸,咬了一半,将剩下的半块糖递给赵敏昕。
吃饱了才好思考,她可千万别迷迷瞪瞪拆穿她。
班长见她乖得不行,深一脚浅一脚地努力跟上他们,忍不住开口,“你头……不要紧吧?”
顾栗栗嘴巴里含着糖,闻言摇摇头,“暂时还行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,她想到自己穷得只剩回去的路费,问:“等抓到人了,你们能给我治一治脑袋吗?”
举报有功的话,那她现在给他们的信息更有价值吧?
“真要是抓到大的,不光给你治脑袋,还给你写表扬信!”跟着的几个边防战士笑了一会儿,肯定道,“说不得,还给你奖励点儿啥。”
搪瓷缸子和毛巾,那也是紧缺物资,要是给老百姓奖励,一般都是给这两样。
顾栗栗一顿,没说什么,点点头,想到他们可能看不见,又“嗯”了一声。
其实要是换成粮食她会更开心。
赵敏昕之所以跑,还不是因为吃不饱,才想着到对面去?
现在很多人认为,只要游过去,从此以后,就再不用耗在农村,再不用吃不饱穿不暖,再不用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被□□。可他们却没想过,过去的人若没有一技之长,大多都生活在社会底层,跟黑劳工一样,没人权没自由,需要长时间做工,接受严苛的压迫才能维持基本生活物资。
而在国内,最起码还有宽敞的房屋,还有可以说话的街坊邻居。甚至再过些时候,这里就会开始繁荣起来……
顾栗栗看着河对岸的灯火,微微出神儿,想起后世有人说现在偷渡的人是促成改革开放的先驱的说法,笑了笑,人啊,还是有些民族感为好。
“停。”班长眼看着快到了目的地,低低说了一声,避开顾栗栗和赵敏昕,给手下的战士分了工,这才慢慢逼近顾栗栗之前说的那个农家小院。
赵敏昕紧紧抓住顾栗栗的手,看着旁边守着她们的小战士,咽咽嗓子,声音里带了些哭腔,“会不会打起来啊?”
她听见他们拉保险的声音了。
“不知道。”突然安静下来,顾栗栗有了时间思考,她撑着脑袋蹲着,心里有些麻木。
能不能抓住人,关系着她的命运,可她对她这辈子的命运一无所知。
那个和她一户口本的男人,性子变化追究起来就是这事儿引起的……
守着她们的小战士闻言,没说话。往这边来的时候,他们战友偷偷掉了队,回去搬救兵去了。
按照他们平时急行军的速度,这会儿人应该和班长他们汇合包抄小院了。
“砰!”
几声枪响之后,有黑影从小院儿蹿出来,只是刚蹿出来就被蹲守的一伙人无声摁死在了地上。
顾栗栗麻木的心在这会儿突然活过来,恨不得当场表演烟花上天的口技,来表达自己喜极而泣的心情。
多少算是间接救了大佬他爹,死罪可逃,可以不用被大佬上天入地的报复了吧?
她霍地站起来,踮着脚往那边看,恨不得变成千里眼,好看看这些被抓住的人是不是她认来的哥哥给看的资料上的面孔。
赵敏昕这会儿腿软得厉害,脑子昏昏的,顾栗栗……这还能歪打正着举报成功?
那,那她们是不是就不用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,可以安安生生回生产大队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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