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4、第三十四章
所以,问题又来了,大佬这辈子的二十四年前开过荤吗?
暗搓搓地想了一会儿,顾栗栗忽听耳边男人开口,“镇上可能没有西瓜。”
“嗯?”顾栗栗愣了一下,“什么?”
“你梦里大约是梦到西瓜了,喜滋滋喊了一句。”周致诚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闷笑,“喜欢吃西瓜?”
这谁不喜欢呢?哪怕没有空调,没有电风扇等等一切降热工具,能来一块冰镇西瓜,人生也能圆满。
但,
“我不说梦话的。”
顾栗栗想想,又强调了一句,“我从来没有说过梦话。”
而且,您说话就说话,为什么还要加一个形容词?梦里的她根本就没有喜滋滋,只是感慨激动而已!
周致诚笑一声,没说话。
他安静下来,顾栗栗感觉到他的若有所思,心肝就抖了,她问他,“……那我别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梦话?”
记忆中,她回到生产队,就没有做过什么梦,所以应该不存在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的情况吧?
“你觉得,你别的时候会说什么样的梦话?”周致诚不动声色地问她,仿佛没有发现她的紧张。
顾栗栗挣扎:“我真的没有说梦话的毛病!”
上大学的时候,她因为兴趣广泛,学得比别人多,一般都是有光亮的时候马不停蹄学习,灯灭了的时候就梳理一天所学的东西。所以,整个寝室谁说梦话,谁磨牙,谁睡激动了踹床板,她一清二楚。
当然,不管别人如何,跟她住一起过的人,从来没有反应过她有说梦话的前科。
都说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,她肯定就是这个情况,所以梦里看见个西瓜才会兴奋地在现实世界里发声。
周致诚见她说完这据就沉默了,一丝丝沮丧溢出来,终究还是实话实说,“只这一次说了梦话。”
有了点心理安慰的顾栗栗,“……那这次除了西瓜,我还喊什么了吗?”
最后被大佬吓醒那一段,她应该没来得及说什么的。
“没有。”周致诚回答完,沉吟了一会儿,告诉她一个残酷的现实,“田地金贵,在填不饱肚子的情况下,除了小麦稻子,以及大豆高粱玉米红薯这些,不会种其他作物,尤其是水果。”
除非一些不适合以上农作物的生长的地方,才会想办法种上其他东西,比如陕甘一带,在土壤沙质化的地方,种上土豆。还有些不能规模种植的地方,种上果树之类的。
因为产量少,乡下也极少会买水果吃,一般都是供给大的城市,下属地方的供销社几乎找不见水果类的东西。
顾栗栗叹口气,这她当然知道。
小时候,一到夏天,她就不怎么吃饭,她爸怕她饿死,经常用津贴给她买水果吃。她也不是个东西,明知道水果一般人不会去吃,还专门搬了小凳子坐门口,拿着一牙西瓜细细啃上半天,惹得附近的小孩儿都围过来。
有那些觉得孩子馋,不争气的家长,当着她面,扯过孩子就打,一边打,一边指桑骂槐的开骂。
她嘛,觉着她爸是天底下最厉害最好看的爸爸,自豪着呢,压根不怕,也不当回事,就冲人家长甜甜笑。反正人家长没有打自己,她自己呢,也没有觉着被隔空打脸。
有气得要死的,直接冲她家里找她爸她妈,要讨个说法,最后都被她爸给堵死了话头。从那以后,周边的人也都知道她爸是个什么疼孩子疼得要命德性了,干脆无视她,也不管屡教不改的自家孩子了。
那时候,小伙伴儿围过来,只是想要她抠下来的西瓜籽。她小的时候不缺零食,他们想要这个晒干了嗑瓜子吃,她也就给了……
想想,顾栗栗还有点自豪,她那么小一点儿,就很有素养了,没有像别人一样故意把西瓜籽吐远,嘻嘻哈哈看笑话一样让这些孩子一窝蜂跑去捡。而是在吃之前,坐小凳子上,先用细细小小的手指头抠出来给他们,然后再啃西瓜。
“我和我爸都喜欢吃西瓜。”顾栗栗笑笑,有些怀念,“小时候,我爸还带着我往家里的墙上粘西瓜籽,然后拼出各种小动物的样子……”
不过,拼得最出彩的还是星星和兔子。
他那时候注视着星星和兔子的眼神,她不太懂。后来,他死了,她也就懂了……
“对了,”顾栗栗强行把回忆中断,问周致诚,“你们喜欢吃什么水果?”
这个你们,说的是周致诚和周父周秉忱。
周致诚:“我和我爸过得比较糙,填饱肚子就没有什么别的需求了。”
想着之前顾栗栗略有些怀念的语气,他想了想,有些不确定地道,“真要说起来,我爸好像喜欢吃苹果和土豆?他在陕甘一带呆过,有时候会念叨两句……”
再多的,周致诚就想不起来,也没什么可想。
顾栗栗沉默一会儿,觉得平躺着说话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,于是侧转过身子,对上周致诚的眼睛,“你对你爸了解太少了吧?我在沪上的时候,做什么菜你爸都喜欢,凉拌菠菜都吃得有滋有味的!特别喜欢的是鱼和肉。”
清蒸鱼,酸菜鱼,酸辣鱼,粉蒸肉,红烧肉,狮子头,这叫没什么别的需求,填饱肚子就行?
周致诚:没有人会不喜欢肉吧。
“水果我也少量买了一些,你爸最喜欢的好像是橘子。”当然,都是托喜欢她做的饭菜的人的福,才能少量弄到这些东西。
周致诚感觉到她目光里的谴责和不认同,心里默默叹了口气,“爸喜欢的应该是你这个儿媳妇,所以你做什么,都觉得好。”
“所以,你的意思是我做饭的手艺不行?眼睛也不好使?”顾栗栗默了一下,阴沉沉地问。
所以看不出来人的喜好?!
周致诚:“……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见她眯眼看着他,他立即道,“你困不困?不困的话,我给你松松筋骨?”
说完,还准备起来付诸行动。
顾栗栗能叫他得逞?那推拿按摩经过他放松地哼唧之后,她再也不能直视着几个字儿了。
“我困。”
扔下俩字,顾栗栗立即平躺,双手交叠在小腹上,迅速闭上眼睛。
周致诚看她一会儿,躺好。
胆小鬼,他没有别的意思,就是单纯回报她之前的推拿辛劳。
·
院子里用艾草熏过,还有小风吹着,睡院子里着实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要说什么地方不好,大概就是天一亮,人也就没办法睡了,毕竟光线忽略不了,刺眼。
只是顾栗栗却没有这个烦恼,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朝向东边的蚊帐上搭了个床单,刚好把阳光给遮严实了。
迷瞪了一会儿,她喊,“周致诚,什么时间了?”
到点的话,她就去做饭。不到点,她就再睡一会儿。
“六点十五吧。”周致诚从院子里那一小池子蓬萍草前站起身,走到床边,“可以起来了。”
他们不用上工,但也得跟队员们一样,准点去队部找老技术员报到。
顾栗栗起身,伸了个懒腰,“那你把床收了吧,我洗漱好就去做饭。”
她发现这是个折叠床,要收起来,也方便,干脆就不跟他一起抬到墙根边上了,省得占地方。
大约是太过放松,顾栗栗一个懒腰伸得老大,以至于身体某部分线条给曝光了个干净。
周致诚微微侧开视线,“嗯”了一声。
顾栗栗迅速洗漱好,换好衣服,环视了一圈厨房,把东西翻找一遍,找出了一把半干的木耳和菌菇,一颗白菜,再就是家里用水养着的一盘蒜苗了。
行吧,艰苦年代,有什么吃什么,简单做点,等今天去镇上买钻头的时候,看能买些什么回来,就买些什么回来吧。
醋溜白菜、蒜苗炒蛋、炝炒木耳丝,再来一个虾米菌菇汤。这些菜迅速完成,也就大锅里的白面馒头还没熟。
“周致诚,你往灶里塞两根木柴就出来吧。”顾栗栗站在厨房门口喊他,“太热了,不用一直守着灶台。”
看了一眼大锅锅盖边上冒的热气,顾栗栗估摸了一下,说,“你去队部喊他们过来吃饭吧。等人到了,馒头也蒸熟了。”
老人家觉少,周致诚过去的时候,四个人看过香菇架子,正蹲队部一棵树下下棋呢,棋子是泥巴捏的,上面用细细的树枝子写了字儿,虽然还湿着,却也不耽误玩。
“小周,你先等会儿。”肖世华道,“等我们把这一局下完。”
和肖世华对战的是老技术员,高澄瑞和赵海正在一边观战,他们俩没什么事儿,想想,丢下周致诚,俩人先过去了。
周致诚在一边站着,静静等着两人。
听到队部门口有动静,他抬头。
生产队长喜气洋洋地领着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进来,还没走到他们身边,就开始笑着喊肖世华,“肖老,您看这是谁来了!”
“等等!”肖世华头也不抬,“有啥事儿都先等等,我们下完这盘象棋。”
老技术员是个喜欢下象棋的,还下得不赖。肖世华好不容易碰到棋逢对手的人,一下子忘记自己身处生产队,还是个需要接受劳动改造的人,只自顾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生产队长领着人走过来,也不着急,就站那儿等着。
那高大的军装男子打量着周遭,自然也看到了周致诚,微微朝他点点头,却没说话。
周致诚颔首,同样没说话。
俩跟骄阳一样的男人,一下子将不算小的队部衬得逼仄起来。
周致诚扫过军装男人的脚,见穿的是皮鞋,便有些了然他在部队的地位。
取消了军衔制之后,最能看出身份的就是衣服上的口袋,还有脚上的鞋。
年轻军装男人捕捉到周致诚的视线,微微挑眉。
这人对部队很了解。
就在年轻军装男人要开口跟周致诚说话的时候,肖世华突然笑起来,“承让承让,这局我又赢了!”
“六局,三比三,咱们打平,没什么承让不承让的。”老技术员脸上的褶子展开,涉及自己唯一的兴趣爱好,自然毫不相让,“明天早起,再决一胜负。”
肖世华自然应允,想起来刚才好像生产队长在说话,他愣了一下,扭头看过去,正要说什么,一眼看到那穿军装的年轻男人。
“肖宗?”肖世华有些不敢置信,却下意识地紧走几步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爷爷。”肖宗笑笑,刚才英俊一下子多了几分公子哥的痞气,“我来看你。”
肖世华顿了一下,觉着眼又疼了,“行了,你快别笑了,你一笑起来就不像好人。”
肖宗面无表情了一张脸听他念叨,“以前就说了,你要严肃点,少笑,少笑,怎么就是记不住呢?是不是部队训练强度太低,还是领导对你太好?你还有力气笑!”
其他人:……
“把你送到部队,就是想改造一下你,让你能养成一个严肃的习惯。谁知道这么多年了,你半点长进都没有!我真是……”肖世华狠狠叹了口气,“我真是太失望了!”
肖宗:呵呵!
“肖老,这孩子多少年没见你了,你……你别这样说孩子!”生产队长脸上皱纹都皱巴起来,“笑得是不像好人,可干得是好事儿啊,保家卫国呢!”
肖世华摆摆手,“唉,队长你别说了,我什么都知道,就是……就是撒撒气。你不知道,以前小周没来的时候,我还想着把他介绍给小顾呢。”
生产队长茫然了一下,“小顾?顾知青?”
“对。”肖世华点头,“现在看啊,就算是把他介绍给小顾了,就冲他笑成二世祖大纨绔的样儿,人小顾也看不上他!”
周致诚微微一笑:您老说得对。
肖宗敏锐察觉到周致诚的情绪,看了他一眼,道,“小周?”
“喊我哥吧。”周致诚对上他视线,“我应该比你大。”
肖宗:“周知青。”
“喊什么周知青!”肖世华一巴掌拍肖宗背上,“小周今年二十六周岁,比你大一岁半。倒是小顾,该喊你哥。她比小周小差不多四岁,自然也比你小。”
所以,“喊哥!”
肖宗:“周知青。”谁都别想让他喊哥,他也不做谁人小弟。
“行行行,你有骨气,连爷爷的话都不听了。”肖世华招呼了老技术员和周致诚一声,就往外走,嘲笑地丢下句话,“有本事你别跟上来。”
肖宗鸟都不鸟这句话,径直跟上。
生产队长站在队部门口,“肖老,我就不跟你们过去了啊。”
说完,又喊周致诚,“周知青,今天就麻烦你和顾知青去洪明镇买钻头了。”
周致诚:“不上工?”昨天只是大致说了一下不用去地里,今天还是要再问问的。
“上什么工啊,以后你和顾知青就在队部照顾香菇,其他啥事儿不用干。你每天记十个工分,顾知青和三老就记八个工分。”生产队长笑呵呵,脸上褶子都神展开了,“咱们生产队就靠你们脱贫了,好好干。”
周致诚和顾栗栗去省农业局的时候,生产队队长带着张会计去了公社,专门去问了一下香菇的事儿,确认不愁卖,全国都紧俏,他算是彻彻底底放下心,满心想看到香菇丰收的喜悦。
刚才回生产队的程知青找他,建议养长毛兔的事儿,他给拒绝了。两相比较一下,还是种香菇比较划算。长毛兔需要兽医,需要防疫,万一照顾不好,那一死就能死一堆。
香菇成本低,收获期长,等冬天大家伙去砍点椴木,到明年家家户户都能种上。
都说衣食住行,但这些年过来,“食”还是得放在第一位。他啊,还是看好香菇。
望着一行人往周致诚家里走,生产队队长背着手,笑呵呵地回了家,让自家媳妇儿摘了家里那几个红了的番茄给顾栗栗送过去。
而已经回到知青点的程佳音,一边想着什么,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种香菇?
顾栗栗和周致诚全权办理的?
她不在的这几天里,到底发生了什么?那顾栗栗怎么会有钱的?还有周致诚,她记得当初两人领证的时候,他是两袖清风的!
不对,周致诚不是两袖清风!这辈子周致诚有钱,他给顾栗栗买了衣服,还申请了地基,建起了两间砖瓦房……
程佳音捏着手里的表扬信,心里乱到了极点。
怎么会这样?怎么就能这样?
顾栗栗有的这些,她上辈子都没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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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搓搓地想了一会儿,顾栗栗忽听耳边男人开口,“镇上可能没有西瓜。”
“嗯?”顾栗栗愣了一下,“什么?”
“你梦里大约是梦到西瓜了,喜滋滋喊了一句。”周致诚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闷笑,“喜欢吃西瓜?”
这谁不喜欢呢?哪怕没有空调,没有电风扇等等一切降热工具,能来一块冰镇西瓜,人生也能圆满。
但,
“我不说梦话的。”
顾栗栗想想,又强调了一句,“我从来没有说过梦话。”
而且,您说话就说话,为什么还要加一个形容词?梦里的她根本就没有喜滋滋,只是感慨激动而已!
周致诚笑一声,没说话。
他安静下来,顾栗栗感觉到他的若有所思,心肝就抖了,她问他,“……那我别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梦话?”
记忆中,她回到生产队,就没有做过什么梦,所以应该不存在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的情况吧?
“你觉得,你别的时候会说什么样的梦话?”周致诚不动声色地问她,仿佛没有发现她的紧张。
顾栗栗挣扎:“我真的没有说梦话的毛病!”
上大学的时候,她因为兴趣广泛,学得比别人多,一般都是有光亮的时候马不停蹄学习,灯灭了的时候就梳理一天所学的东西。所以,整个寝室谁说梦话,谁磨牙,谁睡激动了踹床板,她一清二楚。
当然,不管别人如何,跟她住一起过的人,从来没有反应过她有说梦话的前科。
都说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,她肯定就是这个情况,所以梦里看见个西瓜才会兴奋地在现实世界里发声。
周致诚见她说完这据就沉默了,一丝丝沮丧溢出来,终究还是实话实说,“只这一次说了梦话。”
有了点心理安慰的顾栗栗,“……那这次除了西瓜,我还喊什么了吗?”
最后被大佬吓醒那一段,她应该没来得及说什么的。
“没有。”周致诚回答完,沉吟了一会儿,告诉她一个残酷的现实,“田地金贵,在填不饱肚子的情况下,除了小麦稻子,以及大豆高粱玉米红薯这些,不会种其他作物,尤其是水果。”
除非一些不适合以上农作物的生长的地方,才会想办法种上其他东西,比如陕甘一带,在土壤沙质化的地方,种上土豆。还有些不能规模种植的地方,种上果树之类的。
因为产量少,乡下也极少会买水果吃,一般都是供给大的城市,下属地方的供销社几乎找不见水果类的东西。
顾栗栗叹口气,这她当然知道。
小时候,一到夏天,她就不怎么吃饭,她爸怕她饿死,经常用津贴给她买水果吃。她也不是个东西,明知道水果一般人不会去吃,还专门搬了小凳子坐门口,拿着一牙西瓜细细啃上半天,惹得附近的小孩儿都围过来。
有那些觉得孩子馋,不争气的家长,当着她面,扯过孩子就打,一边打,一边指桑骂槐的开骂。
她嘛,觉着她爸是天底下最厉害最好看的爸爸,自豪着呢,压根不怕,也不当回事,就冲人家长甜甜笑。反正人家长没有打自己,她自己呢,也没有觉着被隔空打脸。
有气得要死的,直接冲她家里找她爸她妈,要讨个说法,最后都被她爸给堵死了话头。从那以后,周边的人也都知道她爸是个什么疼孩子疼得要命德性了,干脆无视她,也不管屡教不改的自家孩子了。
那时候,小伙伴儿围过来,只是想要她抠下来的西瓜籽。她小的时候不缺零食,他们想要这个晒干了嗑瓜子吃,她也就给了……
想想,顾栗栗还有点自豪,她那么小一点儿,就很有素养了,没有像别人一样故意把西瓜籽吐远,嘻嘻哈哈看笑话一样让这些孩子一窝蜂跑去捡。而是在吃之前,坐小凳子上,先用细细小小的手指头抠出来给他们,然后再啃西瓜。
“我和我爸都喜欢吃西瓜。”顾栗栗笑笑,有些怀念,“小时候,我爸还带着我往家里的墙上粘西瓜籽,然后拼出各种小动物的样子……”
不过,拼得最出彩的还是星星和兔子。
他那时候注视着星星和兔子的眼神,她不太懂。后来,他死了,她也就懂了……
“对了,”顾栗栗强行把回忆中断,问周致诚,“你们喜欢吃什么水果?”
这个你们,说的是周致诚和周父周秉忱。
周致诚:“我和我爸过得比较糙,填饱肚子就没有什么别的需求了。”
想着之前顾栗栗略有些怀念的语气,他想了想,有些不确定地道,“真要说起来,我爸好像喜欢吃苹果和土豆?他在陕甘一带呆过,有时候会念叨两句……”
再多的,周致诚就想不起来,也没什么可想。
顾栗栗沉默一会儿,觉得平躺着说话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,于是侧转过身子,对上周致诚的眼睛,“你对你爸了解太少了吧?我在沪上的时候,做什么菜你爸都喜欢,凉拌菠菜都吃得有滋有味的!特别喜欢的是鱼和肉。”
清蒸鱼,酸菜鱼,酸辣鱼,粉蒸肉,红烧肉,狮子头,这叫没什么别的需求,填饱肚子就行?
周致诚:没有人会不喜欢肉吧。
“水果我也少量买了一些,你爸最喜欢的好像是橘子。”当然,都是托喜欢她做的饭菜的人的福,才能少量弄到这些东西。
周致诚感觉到她目光里的谴责和不认同,心里默默叹了口气,“爸喜欢的应该是你这个儿媳妇,所以你做什么,都觉得好。”
“所以,你的意思是我做饭的手艺不行?眼睛也不好使?”顾栗栗默了一下,阴沉沉地问。
所以看不出来人的喜好?!
周致诚:“……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见她眯眼看着他,他立即道,“你困不困?不困的话,我给你松松筋骨?”
说完,还准备起来付诸行动。
顾栗栗能叫他得逞?那推拿按摩经过他放松地哼唧之后,她再也不能直视着几个字儿了。
“我困。”
扔下俩字,顾栗栗立即平躺,双手交叠在小腹上,迅速闭上眼睛。
周致诚看她一会儿,躺好。
胆小鬼,他没有别的意思,就是单纯回报她之前的推拿辛劳。
·
院子里用艾草熏过,还有小风吹着,睡院子里着实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要说什么地方不好,大概就是天一亮,人也就没办法睡了,毕竟光线忽略不了,刺眼。
只是顾栗栗却没有这个烦恼,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朝向东边的蚊帐上搭了个床单,刚好把阳光给遮严实了。
迷瞪了一会儿,她喊,“周致诚,什么时间了?”
到点的话,她就去做饭。不到点,她就再睡一会儿。
“六点十五吧。”周致诚从院子里那一小池子蓬萍草前站起身,走到床边,“可以起来了。”
他们不用上工,但也得跟队员们一样,准点去队部找老技术员报到。
顾栗栗起身,伸了个懒腰,“那你把床收了吧,我洗漱好就去做饭。”
她发现这是个折叠床,要收起来,也方便,干脆就不跟他一起抬到墙根边上了,省得占地方。
大约是太过放松,顾栗栗一个懒腰伸得老大,以至于身体某部分线条给曝光了个干净。
周致诚微微侧开视线,“嗯”了一声。
顾栗栗迅速洗漱好,换好衣服,环视了一圈厨房,把东西翻找一遍,找出了一把半干的木耳和菌菇,一颗白菜,再就是家里用水养着的一盘蒜苗了。
行吧,艰苦年代,有什么吃什么,简单做点,等今天去镇上买钻头的时候,看能买些什么回来,就买些什么回来吧。
醋溜白菜、蒜苗炒蛋、炝炒木耳丝,再来一个虾米菌菇汤。这些菜迅速完成,也就大锅里的白面馒头还没熟。
“周致诚,你往灶里塞两根木柴就出来吧。”顾栗栗站在厨房门口喊他,“太热了,不用一直守着灶台。”
看了一眼大锅锅盖边上冒的热气,顾栗栗估摸了一下,说,“你去队部喊他们过来吃饭吧。等人到了,馒头也蒸熟了。”
老人家觉少,周致诚过去的时候,四个人看过香菇架子,正蹲队部一棵树下下棋呢,棋子是泥巴捏的,上面用细细的树枝子写了字儿,虽然还湿着,却也不耽误玩。
“小周,你先等会儿。”肖世华道,“等我们把这一局下完。”
和肖世华对战的是老技术员,高澄瑞和赵海正在一边观战,他们俩没什么事儿,想想,丢下周致诚,俩人先过去了。
周致诚在一边站着,静静等着两人。
听到队部门口有动静,他抬头。
生产队长喜气洋洋地领着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进来,还没走到他们身边,就开始笑着喊肖世华,“肖老,您看这是谁来了!”
“等等!”肖世华头也不抬,“有啥事儿都先等等,我们下完这盘象棋。”
老技术员是个喜欢下象棋的,还下得不赖。肖世华好不容易碰到棋逢对手的人,一下子忘记自己身处生产队,还是个需要接受劳动改造的人,只自顾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生产队长领着人走过来,也不着急,就站那儿等着。
那高大的军装男子打量着周遭,自然也看到了周致诚,微微朝他点点头,却没说话。
周致诚颔首,同样没说话。
俩跟骄阳一样的男人,一下子将不算小的队部衬得逼仄起来。
周致诚扫过军装男人的脚,见穿的是皮鞋,便有些了然他在部队的地位。
取消了军衔制之后,最能看出身份的就是衣服上的口袋,还有脚上的鞋。
年轻军装男人捕捉到周致诚的视线,微微挑眉。
这人对部队很了解。
就在年轻军装男人要开口跟周致诚说话的时候,肖世华突然笑起来,“承让承让,这局我又赢了!”
“六局,三比三,咱们打平,没什么承让不承让的。”老技术员脸上的褶子展开,涉及自己唯一的兴趣爱好,自然毫不相让,“明天早起,再决一胜负。”
肖世华自然应允,想起来刚才好像生产队长在说话,他愣了一下,扭头看过去,正要说什么,一眼看到那穿军装的年轻男人。
“肖宗?”肖世华有些不敢置信,却下意识地紧走几步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爷爷。”肖宗笑笑,刚才英俊一下子多了几分公子哥的痞气,“我来看你。”
肖世华顿了一下,觉着眼又疼了,“行了,你快别笑了,你一笑起来就不像好人。”
肖宗面无表情了一张脸听他念叨,“以前就说了,你要严肃点,少笑,少笑,怎么就是记不住呢?是不是部队训练强度太低,还是领导对你太好?你还有力气笑!”
其他人:……
“把你送到部队,就是想改造一下你,让你能养成一个严肃的习惯。谁知道这么多年了,你半点长进都没有!我真是……”肖世华狠狠叹了口气,“我真是太失望了!”
肖宗:呵呵!
“肖老,这孩子多少年没见你了,你……你别这样说孩子!”生产队长脸上皱纹都皱巴起来,“笑得是不像好人,可干得是好事儿啊,保家卫国呢!”
肖世华摆摆手,“唉,队长你别说了,我什么都知道,就是……就是撒撒气。你不知道,以前小周没来的时候,我还想着把他介绍给小顾呢。”
生产队长茫然了一下,“小顾?顾知青?”
“对。”肖世华点头,“现在看啊,就算是把他介绍给小顾了,就冲他笑成二世祖大纨绔的样儿,人小顾也看不上他!”
周致诚微微一笑:您老说得对。
肖宗敏锐察觉到周致诚的情绪,看了他一眼,道,“小周?”
“喊我哥吧。”周致诚对上他视线,“我应该比你大。”
肖宗:“周知青。”
“喊什么周知青!”肖世华一巴掌拍肖宗背上,“小周今年二十六周岁,比你大一岁半。倒是小顾,该喊你哥。她比小周小差不多四岁,自然也比你小。”
所以,“喊哥!”
肖宗:“周知青。”谁都别想让他喊哥,他也不做谁人小弟。
“行行行,你有骨气,连爷爷的话都不听了。”肖世华招呼了老技术员和周致诚一声,就往外走,嘲笑地丢下句话,“有本事你别跟上来。”
肖宗鸟都不鸟这句话,径直跟上。
生产队长站在队部门口,“肖老,我就不跟你们过去了啊。”
说完,又喊周致诚,“周知青,今天就麻烦你和顾知青去洪明镇买钻头了。”
周致诚:“不上工?”昨天只是大致说了一下不用去地里,今天还是要再问问的。
“上什么工啊,以后你和顾知青就在队部照顾香菇,其他啥事儿不用干。你每天记十个工分,顾知青和三老就记八个工分。”生产队长笑呵呵,脸上褶子都神展开了,“咱们生产队就靠你们脱贫了,好好干。”
周致诚和顾栗栗去省农业局的时候,生产队队长带着张会计去了公社,专门去问了一下香菇的事儿,确认不愁卖,全国都紧俏,他算是彻彻底底放下心,满心想看到香菇丰收的喜悦。
刚才回生产队的程知青找他,建议养长毛兔的事儿,他给拒绝了。两相比较一下,还是种香菇比较划算。长毛兔需要兽医,需要防疫,万一照顾不好,那一死就能死一堆。
香菇成本低,收获期长,等冬天大家伙去砍点椴木,到明年家家户户都能种上。
都说衣食住行,但这些年过来,“食”还是得放在第一位。他啊,还是看好香菇。
望着一行人往周致诚家里走,生产队队长背着手,笑呵呵地回了家,让自家媳妇儿摘了家里那几个红了的番茄给顾栗栗送过去。
而已经回到知青点的程佳音,一边想着什么,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种香菇?
顾栗栗和周致诚全权办理的?
她不在的这几天里,到底发生了什么?那顾栗栗怎么会有钱的?还有周致诚,她记得当初两人领证的时候,他是两袖清风的!
不对,周致诚不是两袖清风!这辈子周致诚有钱,他给顾栗栗买了衣服,还申请了地基,建起了两间砖瓦房……
程佳音捏着手里的表扬信,心里乱到了极点。
怎么会这样?怎么就能这样?
顾栗栗有的这些,她上辈子都没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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