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6、第三十六章
小院门关上,便是清净又安全的一方天地。
只是多了个老技术员,又相处时日较短,不算知根知底,三老便有致一同地捡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来说。
等吃过饭,老技术员拒绝了肖世华他们的陪同,溜溜达达去了地里,因为离上工还有十多分钟的时间,所以他这会儿去地里,也不算怠工。
倒是有提前去地里等着分工干活的队员们看见他来,忍不住稀罕地拿眼睛去瞅着这从城里请来的技术员。
“哎呦,这瘦巴巴的,跟咱们生产队的老头子没啥两样啊!”
“怎么没有了?人家衣服上面没有补丁,也干净!你看看那手那脖子,还有耳朵后面,干净着呢。”
“精神,看着比咱们这儿的人精神多了,是吃的好吧?”
一提到吃,人群安静了一瞬。要是今年秋粮收获不好,估计又得去公社申请救济粮了,连续几年,公社已经很烦了……
程佳音也不着痕迹地看过去,想着,这大概就是之前生产队长说的香菇种植方面的技术员吧。只是很普通,普通到她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他的印象。
所以,这老技术员应该不是顾栗栗上辈子结识的能耐人之一。
她收回视线,不再看过去。
而小院儿里,肖宗见过肖世华,知道他好好的,也没想着多做停留,跟着顾栗栗和周致诚一起去了洪明镇,等到了镇上,肖宗再次谢过顾栗栗,然后搭乘公社的拖拉机去了火车站。
他这次来,主要是送程佳音回来,顺便看看自家爷爷,现在两个目的都达成,他就得赶紧回部队,进行集训,迎接上面的课目检查了。
顾栗栗目送着肖宗离开,眉毛紧皱。
他一个军人,来送程佳音?而送程佳音回生产队竟然还是个任务?
一个上辈子出卖国家机密,这辈子父母已经去到香江那边的人,还能翻身成为受国家保护的人?!
她决不允许!
“周致诚!”顾栗栗霍地转身,正要说什么,却一下对上周致诚来不及收回的危险神色,顿了一下,顺着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,“你怎么了?”
问完,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刚才的视线,顾栗栗正色道:“肖宗不是坏人,你放心好了。”
周致诚神色变淡,看着她没说话,但眼里的情绪却叫她一头雾水。
“你,”顾栗栗无奈了,“你不是说吗?两人说话的时候,任何一方都不能保持沉默。我不知道你想什么,你也不说,这是要冷处理吗?”
“你看着肖宗的时候,”周致诚放下环抱的手,垂在身体两侧,终于缓缓却又认真地开了口,“比对着我的时候高兴,也比对着我的时候放松。”
顾栗栗:……
顾栗栗差点脱口而出:那当然!也不看看你上辈子有多凶残!多睚眦必报!
但,
“我看着肖宗,想到了我爸。”
顾栗栗如是说。
周致诚呆了一瞬,消化完这句话,侧开脸,他极力压制着上翘的嘴角,回了一句:“嗯。”
嗯?什么意思?这样解释就可以了?不继续问?
虽然感觉有些奇怪,但顾栗栗有话要跟他说,也就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。
她:“周致诚,我跟你说件事儿。你帮我分析下,这事儿是不是有些怪。”
“你说。”
两人刚送走肖宗,还没往洪明镇镇里面走。这儿是大家乘车去火车站的搭乘点,一般没什么人,四周也算空旷。
顾栗栗还是四下打量了一会儿,确定短时间没有人过来,才说,“赵敏昕你还记得吗?她家属于普通工人家庭,返城的工作原本是要自己打点的,可程佳音却说,赵敏昕的工作是她帮着张罗的,还说我通过了她的考验,给我也找了一份好工作,可以送我去报社……”
把程佳音当初拦下她,跟她说的那些话的大致意思,还有这回高澄瑞和赵海正的疑惑,一并说给周致诚听之后,顾栗栗意有所指地提醒,“所以,你说,程佳音的能耐是不是太大了点?”
竟然可以想给谁安排什么工作就安排什么工作,七二年啊,返城名额有多珍贵,多稀少,没有人会不知道。
周致诚不辨喜怒,“她要你跟我离婚?”
诶?顾栗栗一愣,看他,眼里有些不解,她说了这么久,他就给她抓住了这一个无关紧要的点?
“是这么说过,她说离婚了才好返城。但这不是重点,”顾栗栗有些着急,巴巴道,“我问你话呢,你觉不觉得程佳音能耐太大了一些,好像她背后站着一个不算小的权势?”
所以,赶紧动用你的特别联络方式,告诉你爸,让你爸去调查啊!
见周致诚沉吟不语,顾栗栗想到什么,赶紧道,“对了,那次我们去鹏城,程佳音的父母都不在,旁边邻居闲话说,这两人偷渡去了香江。”
爹妈都走了,还是去香江,这什么性质,没有人会不知道。都这样了,留下的人脉资源还能用,那说明什么?
只是这辈子程佳音没有携带秘密资料去香江,她也不能给她乱编一个,只能侧面提示。
早前,在沪上的时候,她倒是跟周父提过和程佳音在鹏城的事儿,按照上辈子肖宗对周秉忱的评价,其实他应该能分析出来点什么,然后让人去查程佳音的。
所以,后面她虽然也关注着程佳音,但却没有太过上劲儿,想着的就是周父会暗地里调差,她不能给添乱。
没想到程佳音前面又出去一趟,竟然还能受保护!这她就不能不说两句了,防患于未然是一方面,还有就是砸头之痛还没报呢!
只是,
“嘶!”顾栗栗想着想着,突然有些脑壳疼,牙也跟着疼起来了,“程佳音真要是有个什么问题,那会不会连累肖老他们?”
早上人可是说了,她帮着给三老争取返城调回去工作的机会了……
周致诚看她愁得不行,什么别的男人全然没放在心上,笑了一声,“怕什么?清……”
“我不喜欢‘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’这句话!”顾栗栗腮帮子都绷着了,打断他,“真要这样,那浊者不还得逍遥一段时间?”
而清者可是在人们谴责怀疑的目光下过活呢!
周致诚抓着她的细瘦的手腕,掉转方向,带往镇子上去,“我说的是清查工作在进行了。”
进行了?
顾栗栗一笑,露出几颗小白牙,那可真是太好了!
笑着往前走了一段,她忽然扭头,“那之前我问的呢?影不影响三老回去做研究?”
“可能要延期。”周致诚回了一句,见有人来,松开她手腕,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,但仍旧跟她并肩缓行。
延期?那就还是会被调回去的意思了。
顾栗栗放心了一些,又问,“那需要延期很长时间吗?”
这声音脆生生的,带着些莫名的信任,听得周致诚心里发笑。但凡事都有相对而言,他道:“那得看清查工作进度的快慢了。”
国家项目选人,除了人的专业水平,背景和思想倾向都会进行彻底的调查。如今三老被程佳音这样积极一争取,之前的背景调查几乎全要作废。再次审查,宽度广度都会提高几个等级,清查工作没有结束,或者说清查工作中关于程佳音这一块没有结束,三老暂时就还得留在生产队。
顾栗栗长长叹了口气,也想到了这一点。是啊,国家想要搞的科研一旦立项,就不会等着任何人。三老被搁置,那么就会有跟三老差不多的人顶上……
周致诚看她一眼,“事情比较严重,清查工作肯定会高强度高速度进行,不会持续太久。”
一年是极限了。
顾栗栗想想也是,浑身顿时轻了两斤,“周致诚,等回了城里,我请你吃饭吧。西餐中餐,随便你挑!”
“你还有钱?”
香菇种植的成本,不都先从她那边扣的么?跟他分得挺清楚,还你的我的,难道两人还能离不成……
顾栗栗被他一瞥,上劲儿了,“钱没了,我可以再赚,请你吃顿饭的钱总还是有的!实在不行,我就去找我大学老师借!”
周致诚:“……”能耐了你!
“再说,香菇收获了,我的钱不就回来了么?”
周致诚看着她期待的眼神,沉默良久,摁了摁眉心,声音沉沉,“顾栗栗,你什么时候能把我当一家人?”
就在顾栗栗想开口的一瞬间,他又道:“咱们这婚结了,就不可能离。”
所以分那么细除了累人,白费功夫,没有任何意义!
顾栗栗看着他,笑,“不一定哦,万一你喜欢上谁,这婚可——”就等你主动提出离婚了!
虽然跟他在一起好像还挺自在,但是吧,周致诚这人最近老喜欢肢体接触,她感觉怪怪的,心里总有点不自在,好像在跟人偷情一样……
“你死了这条心吧。”周致诚脸黑成海上风暴云,“婚这辈子都别想离!”
顾栗栗心想:何苦呢,你把你上辈子的妻子至于何处哪?
那眼神看得周致诚心肝脾肺都疼,好一会儿,手指头遥遥点点她,咬牙切齿道:“顾栗栗,你再这样气我,返城之后,有你好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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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多了个老技术员,又相处时日较短,不算知根知底,三老便有致一同地捡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来说。
等吃过饭,老技术员拒绝了肖世华他们的陪同,溜溜达达去了地里,因为离上工还有十多分钟的时间,所以他这会儿去地里,也不算怠工。
倒是有提前去地里等着分工干活的队员们看见他来,忍不住稀罕地拿眼睛去瞅着这从城里请来的技术员。
“哎呦,这瘦巴巴的,跟咱们生产队的老头子没啥两样啊!”
“怎么没有了?人家衣服上面没有补丁,也干净!你看看那手那脖子,还有耳朵后面,干净着呢。”
“精神,看着比咱们这儿的人精神多了,是吃的好吧?”
一提到吃,人群安静了一瞬。要是今年秋粮收获不好,估计又得去公社申请救济粮了,连续几年,公社已经很烦了……
程佳音也不着痕迹地看过去,想着,这大概就是之前生产队长说的香菇种植方面的技术员吧。只是很普通,普通到她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他的印象。
所以,这老技术员应该不是顾栗栗上辈子结识的能耐人之一。
她收回视线,不再看过去。
而小院儿里,肖宗见过肖世华,知道他好好的,也没想着多做停留,跟着顾栗栗和周致诚一起去了洪明镇,等到了镇上,肖宗再次谢过顾栗栗,然后搭乘公社的拖拉机去了火车站。
他这次来,主要是送程佳音回来,顺便看看自家爷爷,现在两个目的都达成,他就得赶紧回部队,进行集训,迎接上面的课目检查了。
顾栗栗目送着肖宗离开,眉毛紧皱。
他一个军人,来送程佳音?而送程佳音回生产队竟然还是个任务?
一个上辈子出卖国家机密,这辈子父母已经去到香江那边的人,还能翻身成为受国家保护的人?!
她决不允许!
“周致诚!”顾栗栗霍地转身,正要说什么,却一下对上周致诚来不及收回的危险神色,顿了一下,顺着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,“你怎么了?”
问完,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刚才的视线,顾栗栗正色道:“肖宗不是坏人,你放心好了。”
周致诚神色变淡,看着她没说话,但眼里的情绪却叫她一头雾水。
“你,”顾栗栗无奈了,“你不是说吗?两人说话的时候,任何一方都不能保持沉默。我不知道你想什么,你也不说,这是要冷处理吗?”
“你看着肖宗的时候,”周致诚放下环抱的手,垂在身体两侧,终于缓缓却又认真地开了口,“比对着我的时候高兴,也比对着我的时候放松。”
顾栗栗:……
顾栗栗差点脱口而出:那当然!也不看看你上辈子有多凶残!多睚眦必报!
但,
“我看着肖宗,想到了我爸。”
顾栗栗如是说。
周致诚呆了一瞬,消化完这句话,侧开脸,他极力压制着上翘的嘴角,回了一句:“嗯。”
嗯?什么意思?这样解释就可以了?不继续问?
虽然感觉有些奇怪,但顾栗栗有话要跟他说,也就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。
她:“周致诚,我跟你说件事儿。你帮我分析下,这事儿是不是有些怪。”
“你说。”
两人刚送走肖宗,还没往洪明镇镇里面走。这儿是大家乘车去火车站的搭乘点,一般没什么人,四周也算空旷。
顾栗栗还是四下打量了一会儿,确定短时间没有人过来,才说,“赵敏昕你还记得吗?她家属于普通工人家庭,返城的工作原本是要自己打点的,可程佳音却说,赵敏昕的工作是她帮着张罗的,还说我通过了她的考验,给我也找了一份好工作,可以送我去报社……”
把程佳音当初拦下她,跟她说的那些话的大致意思,还有这回高澄瑞和赵海正的疑惑,一并说给周致诚听之后,顾栗栗意有所指地提醒,“所以,你说,程佳音的能耐是不是太大了点?”
竟然可以想给谁安排什么工作就安排什么工作,七二年啊,返城名额有多珍贵,多稀少,没有人会不知道。
周致诚不辨喜怒,“她要你跟我离婚?”
诶?顾栗栗一愣,看他,眼里有些不解,她说了这么久,他就给她抓住了这一个无关紧要的点?
“是这么说过,她说离婚了才好返城。但这不是重点,”顾栗栗有些着急,巴巴道,“我问你话呢,你觉不觉得程佳音能耐太大了一些,好像她背后站着一个不算小的权势?”
所以,赶紧动用你的特别联络方式,告诉你爸,让你爸去调查啊!
见周致诚沉吟不语,顾栗栗想到什么,赶紧道,“对了,那次我们去鹏城,程佳音的父母都不在,旁边邻居闲话说,这两人偷渡去了香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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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这辈子程佳音没有携带秘密资料去香江,她也不能给她乱编一个,只能侧面提示。
早前,在沪上的时候,她倒是跟周父提过和程佳音在鹏城的事儿,按照上辈子肖宗对周秉忱的评价,其实他应该能分析出来点什么,然后让人去查程佳音的。
所以,后面她虽然也关注着程佳音,但却没有太过上劲儿,想着的就是周父会暗地里调差,她不能给添乱。
没想到程佳音前面又出去一趟,竟然还能受保护!这她就不能不说两句了,防患于未然是一方面,还有就是砸头之痛还没报呢!
只是,
“嘶!”顾栗栗想着想着,突然有些脑壳疼,牙也跟着疼起来了,“程佳音真要是有个什么问题,那会不会连累肖老他们?”
早上人可是说了,她帮着给三老争取返城调回去工作的机会了……
周致诚看她愁得不行,什么别的男人全然没放在心上,笑了一声,“怕什么?清……”
“我不喜欢‘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’这句话!”顾栗栗腮帮子都绷着了,打断他,“真要这样,那浊者不还得逍遥一段时间?”
而清者可是在人们谴责怀疑的目光下过活呢!
周致诚抓着她的细瘦的手腕,掉转方向,带往镇子上去,“我说的是清查工作在进行了。”
进行了?
顾栗栗一笑,露出几颗小白牙,那可真是太好了!
笑着往前走了一段,她忽然扭头,“那之前我问的呢?影不影响三老回去做研究?”
“可能要延期。”周致诚回了一句,见有人来,松开她手腕,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,但仍旧跟她并肩缓行。
延期?那就还是会被调回去的意思了。
顾栗栗放心了一些,又问,“那需要延期很长时间吗?”
这声音脆生生的,带着些莫名的信任,听得周致诚心里发笑。但凡事都有相对而言,他道:“那得看清查工作进度的快慢了。”
国家项目选人,除了人的专业水平,背景和思想倾向都会进行彻底的调查。如今三老被程佳音这样积极一争取,之前的背景调查几乎全要作废。再次审查,宽度广度都会提高几个等级,清查工作没有结束,或者说清查工作中关于程佳音这一块没有结束,三老暂时就还得留在生产队。
顾栗栗长长叹了口气,也想到了这一点。是啊,国家想要搞的科研一旦立项,就不会等着任何人。三老被搁置,那么就会有跟三老差不多的人顶上……
周致诚看她一眼,“事情比较严重,清查工作肯定会高强度高速度进行,不会持续太久。”
一年是极限了。
顾栗栗想想也是,浑身顿时轻了两斤,“周致诚,等回了城里,我请你吃饭吧。西餐中餐,随便你挑!”
“你还有钱?”
香菇种植的成本,不都先从她那边扣的么?跟他分得挺清楚,还你的我的,难道两人还能离不成……
顾栗栗被他一瞥,上劲儿了,“钱没了,我可以再赚,请你吃顿饭的钱总还是有的!实在不行,我就去找我大学老师借!”
周致诚:“……”能耐了你!
“再说,香菇收获了,我的钱不就回来了么?”
周致诚看着她期待的眼神,沉默良久,摁了摁眉心,声音沉沉,“顾栗栗,你什么时候能把我当一家人?”
就在顾栗栗想开口的一瞬间,他又道:“咱们这婚结了,就不可能离。”
所以分那么细除了累人,白费功夫,没有任何意义!
顾栗栗看着他,笑,“不一定哦,万一你喜欢上谁,这婚可——”就等你主动提出离婚了!
虽然跟他在一起好像还挺自在,但是吧,周致诚这人最近老喜欢肢体接触,她感觉怪怪的,心里总有点不自在,好像在跟人偷情一样……
“你死了这条心吧。”周致诚脸黑成海上风暴云,“婚这辈子都别想离!”
顾栗栗心想:何苦呢,你把你上辈子的妻子至于何处哪?
那眼神看得周致诚心肝脾肺都疼,好一会儿,手指头遥遥点点她,咬牙切齿道:“顾栗栗,你再这样气我,返城之后,有你好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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