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4、第四十四章
再怎么不情愿,第二天一大早顾栗栗还是被周致诚从被窝里挖了出来,一路小心又谨慎地护着去了医院。
顾栗栗没奈何,这人紧张成这样,还能怎么办?当然是他领着去哪儿她就去哪儿了。
知道她不喜欢针,周致诚先领着人去了内科,那儿有老中医坐诊,就准备先把脉看看,不行再让人给开单子去做检查。
“我这边没有摸出喜脉。”老中医道,“也有可能是月份比较浅。如果你们着急,就先去做个b超,抽个血?”
顾栗栗浑身一松,睨着长身而立在她身边的周致诚,“看吧,我就说不可能。”
周致诚看她一眼,手搭在她肩膀上,然后看向老中医,“月份浅的话,抽血或者b超可以检查出来吗?”
“一般是可以的。”老中医点点头,“西医上都有一个区间范围,一旦高于这个标准,应当就是怀孕了。”
中医上一般是例假推迟十天左右,能够把脉出来。但西医上面,十五天左右就能通过血检尿检确定下来。
老中医对西医倒是没有什么偏见,就这么跟周致诚讲了两者的区别,也给了建议。
周致诚低头,对上顾栗栗巴巴的眼神,心里纠结得一塌糊涂。一边是想让顾栗栗做个检查,这样也放心,后面衣食住行都能按照孕妇禁忌来。另一边就是万一检查了没怀孕,顾栗栗就白白挨针抽血了。
老中医笑呵呵等了两分钟,道,“要不你们先到一边商量一下,我继续喊下一个病人?”
周致诚忙道了歉,带着顾栗栗走出诊室,见医院里的药水味比较重,又带着她去了医院绿化带处。
他脑子里思索着这些事儿,眉目里不经意便带出来一些纠结。想一遍,就看一下顾栗栗,看一下顾栗栗就再想一遍,多干脆利落的人啊,现在愁得不行,满脸都是要是是我就好了的神情。
他纠结,顾栗栗也纠结,其实她觉得老中医已经说明白了,可眼前男人愁得都想薅头发了,她也不得不再考虑一下去抽血做检查的事情。
想着昨天这男人说失去了他和她时间的茫然,顾栗栗终于下定决心,抓着他的手往门诊走,“走吧,去抽血。不过要是检查了,没有怀孕,你可别难受啊。”
端得是豪气万丈!
周致诚抓紧她的手,跟着她往里面走,想想,还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,“对你,我不敢大意,孩子有没有,在其次。”
顾栗栗哼哼了两声,没有说话。
“昨天街道办的阿姨和今天的老中医都说,怀孕了,有些东西需要忌口。”周致诚认真跟她说,“不仅是对孩子,重要的是对你也好。我想知道这个。”
顾栗栗被他眼里的小心惊到,这才发现原来这男人一直绷着一根弦,还是都快差点绷断了的那种。
“周致诚,你就不怕我以后告诉孩子,你今儿说的话?”
顾栗栗捏捏他的掌心,逗他。
周致诚握住她的手指,“不怕,等孩子懂事了,我会告诉他们,家里你最重要,我们要一起保护你。”
他说得认真又果决,像是这种念头在脑子里想了很久,才会在这个时候毫无顾忌地说出来。
顾栗栗被他这迥异于现在男人的想法震撼了一下,随即,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暖流。
好像,她从来没有当过谁心里的第一。
她爸心里的第一是国家,其次才是家里的她和她妈。她妈心里排在第一的是她爸,然后才是……她?或者是她所热爱的事业?
可眼前男人明明白白把她放在了这个家庭的第一位!
不管他心里头真实想的是什么,但这一刻,他给她的感觉,是真真正正把她放在第一了……
“那我暂且相信你了。”
顾栗栗回他一句,扭过头却翘起嘴角。
这种感觉竟然奇异地好!
两人在外面纠结的时间够久,可他们一进来,老中医就笑了,“商量好了?”
他一边说,一边开单子,“等会儿拿着单子去交费,然后再去做检查。抽血在一楼,你照着指示牌走就好呢。b超的话,现在就不要做了。”
说完,把单子给了周致诚。
顾栗栗想通了,就比周致诚还利落,他去缴费的时候,她已经找到抽血窗口,在旁边等着了。
周致诚脚步迟疑了一下,还是上前,将缴费单给了工作人员,这会儿没什么人,有空的抽血窗口就可以去。
冬天衣服太厚,又太紧,顾栗栗只能脱了半边大衣,将毛衣和衬衣袖子撸起来,把纤细的胳膊伸过去。
她骨架小,胳膊看着纤细,却有肉感,含而不露,细腻圆润。
抽血的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看单子内容,就愣了一下,不自觉抬头看向顾栗栗,然后眼前就是一亮。
这比电影里的女演员还好看呐!
周致诚往前一步,就站在顾栗栗和抽血窗口之间,然后伸手叩了叩台面,提醒,“冬天冷,麻烦快点给我妻子抽血,谢谢。”
那人:“……”
他低头,看了一眼单子上要检查的内容,心里一阵叹气。
得嘞,原来结婚了,这俩是两口子!
他点点头,拿了酒精棉给她擦了擦肘弯内侧,才拿起来针,就又听周致诚道,“麻烦轻点,我妻子怕疼,怕针。谢谢。”
他:……这男人什么意思?是觉得他会下黑手?就因为这漂亮女同志结婚了?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他再次点头。
虽然眼前这漂亮女同志结婚了,他很遗憾不能追求。但作为一名医务工作者,他的职业操守永远都在。
周致诚满意了,然后又道,“你等等。”
年轻医生已经没脾气了,这会儿也没什么人,他也不着急,就举着针,看这男人还能干点什么。
周致诚对上顾栗栗无奈撑额的动作,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,道,“你转过去,别看。”
年轻医生:……啧啧!
顾栗栗“嗯”了一声,立即把脸转过去。
“那我开始了?”医生看周致诚,“这次是真要扎了,你可别在半道儿喊住我了。”
说着,又拿酒精棉擦了擦之前那地方,随手就把把针扎了进去,迅速抽好了血,然后摁了棉球上去,他解气地指使周致诚,“摁一会儿再拿开。”
顾栗栗还没怎么感觉,血抽好,棉球都摁到抽血口了。
她不吝夸奖:“您技术真好。”
“谢了。”年轻医生揶揄道,“你是没感觉到痛,但你家这位疼得都咬后槽牙了……”
顾栗栗笑。
“行了,行了,检查结果没那么快出来,你们下午再来。”他看了两人一眼,又叮嘱了一句,“下午三点半后。”
·
就如顾栗栗之前的直觉,她是真没怀孕,三点拿到检查报告,他们三点半就出了医院,然后乘车往洪明镇走。
到晚上七点,两人终于到洪明镇,下了车,便开始往家走。
寒冬腊月,路上没什么人,周致诚直接背起她,大步流星地往生产队去,轻轻松松的,跟身上没什么负重似的。
知道自己没有怀孕,顾栗栗抿唇笑了一路,这会儿看到生产队大路口,她问他,“晚饭你想吃什么?”
声音轻轻,生怕吓到他一般,带着些安抚。
周致诚没察觉到这些,只道:“疙瘩汤吧,这个方便。”
晚上吃面食,容易消化,面搅和在一起,放水里,也不费力。
顾栗栗点头,冬天吃这个确实暖和,便也同意了。
等快到生产队里面,顾栗栗拍了拍周致诚,下来,和他一起往里面走。
走过拐角,顾栗栗停住,扯了扯周致诚,“咱家门口好像有人。”
“是老队长。”周致诚才说完,就见门口蹲着的那黑影站起身,一边往两人这边来,一边问道,“是周知青顾知青吗?”
“队长。”顾栗栗忙应了一声,迎上去几步,“天这么冷,您在这儿干什么呢?是有事儿吗?咱进去再说。”
顾栗栗说着,让周致诚赶紧去开门。
“不了不了,我见你们昨天没在家,就想着帮你们看着门,别让什么手脚不干净的进去了。”生产队长摆摆手,“我也就看到晚上九点,你们进去看看,有没有什么东西丢了。我就不跟着进去了。”
周致诚和顾栗栗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人,再加上这个冬天一车车香菇拉出去,现在上面还派了记者过来采访,想也知道有钱。
快过年了,就怕有人铤而走险呐。
“没有丢什么东西。”周致诚开了门,大致看了一遍,道,“多谢您了。”
“谢什么,”老队长没觉得这有什么,转而问道,“他们三个都好好上了车吧?”
周致诚不怎么爱说话,顾栗栗就帮着回答了。知道两人可能还没吃饭,老队长了解了肖世华他们的情况,告诉他们记者后天到洪明镇,也就没多呆,招呼了一声就赶紧回去了。
两人简单做了点吃的,烧水洗了个热水澡,便舒舒服服钻到了被窝里。
半夜周致诚察觉到外面的动静,发现掉了绿豆大小的冰粒儿,还夹杂着雪花,跟顾栗栗说了一声,就去了队部,帮着老队长和几个看守香菇的生产队队员把保温措施做好,这才又回来。
周致诚开门进来,就见顾栗栗披着衣服,给他兑了盆稍烫的水,正等着呢。
“明天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,老队长说下雪了,咱们明天不用去队部报到。”
周致诚洗了手脸,这会儿暖起来,感觉不是那么凉了,才靠近她……
·
腊月十六,早上十点,程佳音作为某报社分社的记者,带着一男一女两个人来到洪明镇。早已等着的公社社长一众人,将人迎进了大办公室。
男的负责拍照,女的帮着程佳音做速记,而程佳音一边进行采访,一边低头记上几笔,或者延展出别的问题,看起来还挺专业。
两个小时的采访时间眨眼过去,不说其乐融融,也是气氛融洽,公社社长一众人又带着三人去了顾栗栗他们生产队。
而顾栗栗正在队部回答几个小年轻香菇种植相关问题的时候,有邮递员找了过来,拿给了她一封电报。
“我的电报?”顾栗栗觉着有些奇怪,她想不起来什么人会给她发电报,等接过来看清楚电报上的内容,才确定这确实是给自己的。
只是,
“周致诚,我得去镇上一趟。”顾栗栗把电报递给他看,“我大学教授给的,今天下午三点他打电话给我。”
这儿接打电话只能去镇上。
“所以,下午只有你和老队长他们接受采访,可以吗?”顾栗栗道,“咱们这儿到镇上有一段距离,算算,我现在就得过去了。”
周致诚把电报折叠好,又还给她,在老队长不安的注视下,道,“我先去送你,然后再赶回来。”
“时间来得及?”
“来得及。这个点他们应该在吃中饭,往返回来时间够的。”
“那行,现在就走吧。”
顾栗栗跟队长说了一下采访的注意事项,然后就和周致诚出了队部。
还没走几步,就听老队长喊住他们,叫他们驾着骡车去,能节省时间。
路现在都修好了,也没什么负重太大的车辆过来,即便是雨雪天气,也不会坑坑洼洼的,驾骡车去镇上也不受罪。
只,
顾栗栗看周致诚,摊摊手,“我不会赶车。”
她会开车,会开直升机,会开游艇,水上摩托,就是不会这个。
“我会。”周致诚接过老队长手里的缰绳,扶着顾栗栗上了板车,这才跳上去,赶车往镇上去。
顾栗栗被周致诚这一手给稀罕坏了,上辈子那不苟言笑的大佬,这会儿竟然在赶一头骡子……
“怎么了?”虽然没有回头,周致诚还是感觉到了她略显奇怪的视线。
顾栗栗往前坐了坐,靠近了他一些,好奇道,“假如有一个很有身份地位,平时又很端着,西装革履的人,什么情况下他会做他平时不会做的事情?”
“比如呢?什么事情?”
“比如赶骡车。”顾栗栗说完,憋着没笑。
周致诚顿了一下,忽然笑了一声,慢悠悠道,“那得看和谁在一起。”
跟想要一起的人,做什么便也都自然而然了。
这话说得慢慢,轻轻,像是带了些余音,在顾栗栗耳边缭绕……
平坦直通的路上,骡子“嘚嘚”的蹄声落在地面上,带出悠然的闲适,空气里带着的凉意,似乎也没那么不能忍受。
顾栗栗忽然就来了谈兴,戳了戳周致诚的后背,“你来生产队,第一个见的女同志是谁?”
当时她好像在忙,忙着弄点什么东西赚外快,所以就没跟着去看稀罕。
周致诚仔细想了想,“不记得了,只记得当时有老队长和张会计,还有支书。”
“女同志里没有你。”他回答完她的问题,问,“你呢?当时在做什么?”
“好像是跟知青点的两个人捡棉桃。”顾栗栗回忆着说,“有赵敏昕,还有小李。”
棉桃是一茬一茬的有,哪怕霜降后,也会有。大的棉桃都会被摘走,剩下一些鹌鹑蛋大小的,就留在上面,因为不怎么出棉,一般没人要。
但这东西其实是可以吃的,当然也只是吃里面的汁水,嫩嫩甜甜,有点像春天刚冒出个嫩芽的茅根草的茎。还有种说法是可以防治冻疮。弄一些到镇上,可以换点东西,或者得几毛钱。
生产队一般不让小孩儿出生产队,怕被拐子给拐走,所以就便宜了她们三个不嫌麻烦的。
“……只是这俩都走了。”顾栗栗道,“以前天热的时候我不敢一个人上山,一般都是找他们两个陪着。”
赵敏昕怕饿,小李想回城,所以每次喊他们,都能组队上山。
“你觉得,这两个人怎么样?”周致诚漫不经心地问。
顾栗栗觉着奇怪,“他们都走了,再怎么样也跟我没关系了吧,既然这样,还评价什么。”
如今三老走了,她不用担心赵敏昕干出什么蠢事连累三老,也不用担心谁想回城搞事儿,无所谓他们怎么样。
顾栗栗拢了拢大衣,遮住自己冻得有些红的鼻子,又转回之前的问题,“你还记得女知青里谁是第一个跟你说话的吗?”
话说到这儿,周致诚有些了然,心里也有几分莫名的愉悦,“不记得了。”
顿了顿,他又道,“但我记得那天晚上你偷偷摸摸做了什么。”
偷偷摸摸?
顾栗栗:……这并不是什么好的形容吧?
周致诚笑了一会儿,才给她解密:“当时你送了三老几颗山楂,然后在牛棚外面馋得流口水。”
他现在还能回忆起她眼里脸上的克制难耐。
顾栗栗恍然,然后猛地摇了摇头,什么叫馋得流口水?根本没有这回事儿!
“不不不,我不喜欢山楂,我就是看着三老吃得津津有味,感觉牙酸。你以后千万别给我买山楂,我不会吃的。”
她不喜欢酸味大过甜味的水果!当时光是看着三老吃,她牙就倒了,连腮帮子都酸的不行,可有不好表现什么。
说这话的时候,顾栗栗没想到,在不久的将来,她会被狠狠打脸。
这会儿,她还在郑重跟周致诚说她在水果方面的喜好呢。
顾栗栗觉得,不能不说,因为周致诚一旦觉得她喜欢什么,就会去买,或者去弄回来。她怕他偷偷买来一堆,不吃又费钱,吃又不想吃。
总不好丢给他一个人……
“行了,行了,咱们略过这个问题。”她现在酸得口水又出来了。以前还觉得望梅止渴夸张,经历过提起山楂就酸出口水的事儿,她压根不觉得那成语典故夸张了。
两人边走边说,骡车拐上去洪明镇的路,才走了两三百米,迎面就来了一群人。
公社社长一看周致诚,忙高兴地喊了一句,“周知青顾知青,你们这是去哪儿啊?”
“去镇上办点事儿。”顾栗栗笑笑,拿眼淡淡扫了一圈,道,“老队长在队部等着你们,种植香菇他全程跟着,你们可以先采访他好。”
“那你们——”
“我们尽快赶回来。”
公社社长正要点头,就听程佳音道,“顾知青,我们这采访是要登报的,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。作为一个知识分子,你的思想觉悟不能因为长期不接触书本和外面的时政新闻,就倒退到这个地步。”
这话一出,公社社长都不好说让他们快去快回了,毕竟这报社三人午饭都没吃就下来生产队忙工作了。
顾栗栗对上程佳音冷漠的神色,眼角又瞥到公社社长想让她跟着回生产队的眼神,一时间有些为难。
这公社社长是个敢做敢想的,她怕因为她,程佳音乱写,影响了他后面对洪明镇的发展规划。
“生产队的采访顺序是怎么排列的?每个人采访用时是多少?采访问题大致分为几个类别?”周致诚走到顾栗栗身边,直视着程佳音,“这些不涉及采访具体内容,记者同志应当可以告知。”
程佳音被周致诚这样不含感情地看着,意识一时间拉得很远,远到上辈子周致诚看她捡垃圾桶里的东西吃时,那看蝼蚁一般的眼神……
为什么顾栗栗就可以轻易得到他的百般维护?就连女人之间这样微妙的小交战,都要插手?!
“顾知青,”见程佳音脸色十分难看,公社社长打圆场,笑呵呵问道,“顾知青这是要去镇上做什么?”
顾栗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,“刚接到首都那边长辈的电报,让我去接个电话。”
“首都?还是长辈?”公社社长道,“那确实是耽误不得的。”
他说着,转向程佳音,“程记者,你看这是不是先采访生产队的队长?毕竟当初是他来公社递交的农副业发展规划书。”
见程佳音兀自在走神,没有回答公社社长的话,十分失礼,拿着照相机的男同志开口了,“采访顺序可以顺延,正好我也可以找找角度,好好拍两张香菇的照片。”
采访顺序和内容来的时候他大致了解过,所以能给公社社长这个准话。
程佳音闻言,抿唇点了点头,只是看着顾栗栗和周致诚远去的背影,眼里总透着那么一点阴翳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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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栗栗没奈何,这人紧张成这样,还能怎么办?当然是他领着去哪儿她就去哪儿了。
知道她不喜欢针,周致诚先领着人去了内科,那儿有老中医坐诊,就准备先把脉看看,不行再让人给开单子去做检查。
“我这边没有摸出喜脉。”老中医道,“也有可能是月份比较浅。如果你们着急,就先去做个b超,抽个血?”
顾栗栗浑身一松,睨着长身而立在她身边的周致诚,“看吧,我就说不可能。”
周致诚看她一眼,手搭在她肩膀上,然后看向老中医,“月份浅的话,抽血或者b超可以检查出来吗?”
“一般是可以的。”老中医点点头,“西医上都有一个区间范围,一旦高于这个标准,应当就是怀孕了。”
中医上一般是例假推迟十天左右,能够把脉出来。但西医上面,十五天左右就能通过血检尿检确定下来。
老中医对西医倒是没有什么偏见,就这么跟周致诚讲了两者的区别,也给了建议。
周致诚低头,对上顾栗栗巴巴的眼神,心里纠结得一塌糊涂。一边是想让顾栗栗做个检查,这样也放心,后面衣食住行都能按照孕妇禁忌来。另一边就是万一检查了没怀孕,顾栗栗就白白挨针抽血了。
老中医笑呵呵等了两分钟,道,“要不你们先到一边商量一下,我继续喊下一个病人?”
周致诚忙道了歉,带着顾栗栗走出诊室,见医院里的药水味比较重,又带着她去了医院绿化带处。
他脑子里思索着这些事儿,眉目里不经意便带出来一些纠结。想一遍,就看一下顾栗栗,看一下顾栗栗就再想一遍,多干脆利落的人啊,现在愁得不行,满脸都是要是是我就好了的神情。
他纠结,顾栗栗也纠结,其实她觉得老中医已经说明白了,可眼前男人愁得都想薅头发了,她也不得不再考虑一下去抽血做检查的事情。
想着昨天这男人说失去了他和她时间的茫然,顾栗栗终于下定决心,抓着他的手往门诊走,“走吧,去抽血。不过要是检查了,没有怀孕,你可别难受啊。”
端得是豪气万丈!
周致诚抓紧她的手,跟着她往里面走,想想,还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,“对你,我不敢大意,孩子有没有,在其次。”
顾栗栗哼哼了两声,没有说话。
“昨天街道办的阿姨和今天的老中医都说,怀孕了,有些东西需要忌口。”周致诚认真跟她说,“不仅是对孩子,重要的是对你也好。我想知道这个。”
顾栗栗被他眼里的小心惊到,这才发现原来这男人一直绷着一根弦,还是都快差点绷断了的那种。
“周致诚,你就不怕我以后告诉孩子,你今儿说的话?”
顾栗栗捏捏他的掌心,逗他。
周致诚握住她的手指,“不怕,等孩子懂事了,我会告诉他们,家里你最重要,我们要一起保护你。”
他说得认真又果决,像是这种念头在脑子里想了很久,才会在这个时候毫无顾忌地说出来。
顾栗栗被他这迥异于现在男人的想法震撼了一下,随即,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暖流。
好像,她从来没有当过谁心里的第一。
她爸心里的第一是国家,其次才是家里的她和她妈。她妈心里排在第一的是她爸,然后才是……她?或者是她所热爱的事业?
可眼前男人明明白白把她放在了这个家庭的第一位!
不管他心里头真实想的是什么,但这一刻,他给她的感觉,是真真正正把她放在第一了……
“那我暂且相信你了。”
顾栗栗回他一句,扭过头却翘起嘴角。
这种感觉竟然奇异地好!
两人在外面纠结的时间够久,可他们一进来,老中医就笑了,“商量好了?”
他一边说,一边开单子,“等会儿拿着单子去交费,然后再去做检查。抽血在一楼,你照着指示牌走就好呢。b超的话,现在就不要做了。”
说完,把单子给了周致诚。
顾栗栗想通了,就比周致诚还利落,他去缴费的时候,她已经找到抽血窗口,在旁边等着了。
周致诚脚步迟疑了一下,还是上前,将缴费单给了工作人员,这会儿没什么人,有空的抽血窗口就可以去。
冬天衣服太厚,又太紧,顾栗栗只能脱了半边大衣,将毛衣和衬衣袖子撸起来,把纤细的胳膊伸过去。
她骨架小,胳膊看着纤细,却有肉感,含而不露,细腻圆润。
抽血的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看单子内容,就愣了一下,不自觉抬头看向顾栗栗,然后眼前就是一亮。
这比电影里的女演员还好看呐!
周致诚往前一步,就站在顾栗栗和抽血窗口之间,然后伸手叩了叩台面,提醒,“冬天冷,麻烦快点给我妻子抽血,谢谢。”
那人:“……”
他低头,看了一眼单子上要检查的内容,心里一阵叹气。
得嘞,原来结婚了,这俩是两口子!
他点点头,拿了酒精棉给她擦了擦肘弯内侧,才拿起来针,就又听周致诚道,“麻烦轻点,我妻子怕疼,怕针。谢谢。”
他:……这男人什么意思?是觉得他会下黑手?就因为这漂亮女同志结婚了?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他再次点头。
虽然眼前这漂亮女同志结婚了,他很遗憾不能追求。但作为一名医务工作者,他的职业操守永远都在。
周致诚满意了,然后又道,“你等等。”
年轻医生已经没脾气了,这会儿也没什么人,他也不着急,就举着针,看这男人还能干点什么。
周致诚对上顾栗栗无奈撑额的动作,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,道,“你转过去,别看。”
年轻医生:……啧啧!
顾栗栗“嗯”了一声,立即把脸转过去。
“那我开始了?”医生看周致诚,“这次是真要扎了,你可别在半道儿喊住我了。”
说着,又拿酒精棉擦了擦之前那地方,随手就把把针扎了进去,迅速抽好了血,然后摁了棉球上去,他解气地指使周致诚,“摁一会儿再拿开。”
顾栗栗还没怎么感觉,血抽好,棉球都摁到抽血口了。
她不吝夸奖:“您技术真好。”
“谢了。”年轻医生揶揄道,“你是没感觉到痛,但你家这位疼得都咬后槽牙了……”
顾栗栗笑。
“行了,行了,检查结果没那么快出来,你们下午再来。”他看了两人一眼,又叮嘱了一句,“下午三点半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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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如顾栗栗之前的直觉,她是真没怀孕,三点拿到检查报告,他们三点半就出了医院,然后乘车往洪明镇走。
到晚上七点,两人终于到洪明镇,下了车,便开始往家走。
寒冬腊月,路上没什么人,周致诚直接背起她,大步流星地往生产队去,轻轻松松的,跟身上没什么负重似的。
知道自己没有怀孕,顾栗栗抿唇笑了一路,这会儿看到生产队大路口,她问他,“晚饭你想吃什么?”
声音轻轻,生怕吓到他一般,带着些安抚。
周致诚没察觉到这些,只道:“疙瘩汤吧,这个方便。”
晚上吃面食,容易消化,面搅和在一起,放水里,也不费力。
顾栗栗点头,冬天吃这个确实暖和,便也同意了。
等快到生产队里面,顾栗栗拍了拍周致诚,下来,和他一起往里面走。
走过拐角,顾栗栗停住,扯了扯周致诚,“咱家门口好像有人。”
“是老队长。”周致诚才说完,就见门口蹲着的那黑影站起身,一边往两人这边来,一边问道,“是周知青顾知青吗?”
“队长。”顾栗栗忙应了一声,迎上去几步,“天这么冷,您在这儿干什么呢?是有事儿吗?咱进去再说。”
顾栗栗说着,让周致诚赶紧去开门。
“不了不了,我见你们昨天没在家,就想着帮你们看着门,别让什么手脚不干净的进去了。”生产队长摆摆手,“我也就看到晚上九点,你们进去看看,有没有什么东西丢了。我就不跟着进去了。”
周致诚和顾栗栗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人,再加上这个冬天一车车香菇拉出去,现在上面还派了记者过来采访,想也知道有钱。
快过年了,就怕有人铤而走险呐。
“没有丢什么东西。”周致诚开了门,大致看了一遍,道,“多谢您了。”
“谢什么,”老队长没觉得这有什么,转而问道,“他们三个都好好上了车吧?”
周致诚不怎么爱说话,顾栗栗就帮着回答了。知道两人可能还没吃饭,老队长了解了肖世华他们的情况,告诉他们记者后天到洪明镇,也就没多呆,招呼了一声就赶紧回去了。
两人简单做了点吃的,烧水洗了个热水澡,便舒舒服服钻到了被窝里。
半夜周致诚察觉到外面的动静,发现掉了绿豆大小的冰粒儿,还夹杂着雪花,跟顾栗栗说了一声,就去了队部,帮着老队长和几个看守香菇的生产队队员把保温措施做好,这才又回来。
周致诚开门进来,就见顾栗栗披着衣服,给他兑了盆稍烫的水,正等着呢。
“明天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,老队长说下雪了,咱们明天不用去队部报到。”
周致诚洗了手脸,这会儿暖起来,感觉不是那么凉了,才靠近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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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十六,早上十点,程佳音作为某报社分社的记者,带着一男一女两个人来到洪明镇。早已等着的公社社长一众人,将人迎进了大办公室。
男的负责拍照,女的帮着程佳音做速记,而程佳音一边进行采访,一边低头记上几笔,或者延展出别的问题,看起来还挺专业。
两个小时的采访时间眨眼过去,不说其乐融融,也是气氛融洽,公社社长一众人又带着三人去了顾栗栗他们生产队。
而顾栗栗正在队部回答几个小年轻香菇种植相关问题的时候,有邮递员找了过来,拿给了她一封电报。
“我的电报?”顾栗栗觉着有些奇怪,她想不起来什么人会给她发电报,等接过来看清楚电报上的内容,才确定这确实是给自己的。
只是,
“周致诚,我得去镇上一趟。”顾栗栗把电报递给他看,“我大学教授给的,今天下午三点他打电话给我。”
这儿接打电话只能去镇上。
“所以,下午只有你和老队长他们接受采访,可以吗?”顾栗栗道,“咱们这儿到镇上有一段距离,算算,我现在就得过去了。”
周致诚把电报折叠好,又还给她,在老队长不安的注视下,道,“我先去送你,然后再赶回来。”
“时间来得及?”
“来得及。这个点他们应该在吃中饭,往返回来时间够的。”
“那行,现在就走吧。”
顾栗栗跟队长说了一下采访的注意事项,然后就和周致诚出了队部。
还没走几步,就听老队长喊住他们,叫他们驾着骡车去,能节省时间。
路现在都修好了,也没什么负重太大的车辆过来,即便是雨雪天气,也不会坑坑洼洼的,驾骡车去镇上也不受罪。
只,
顾栗栗看周致诚,摊摊手,“我不会赶车。”
她会开车,会开直升机,会开游艇,水上摩托,就是不会这个。
“我会。”周致诚接过老队长手里的缰绳,扶着顾栗栗上了板车,这才跳上去,赶车往镇上去。
顾栗栗被周致诚这一手给稀罕坏了,上辈子那不苟言笑的大佬,这会儿竟然在赶一头骡子……
“怎么了?”虽然没有回头,周致诚还是感觉到了她略显奇怪的视线。
顾栗栗往前坐了坐,靠近了他一些,好奇道,“假如有一个很有身份地位,平时又很端着,西装革履的人,什么情况下他会做他平时不会做的事情?”
“比如呢?什么事情?”
“比如赶骡车。”顾栗栗说完,憋着没笑。
周致诚顿了一下,忽然笑了一声,慢悠悠道,“那得看和谁在一起。”
跟想要一起的人,做什么便也都自然而然了。
这话说得慢慢,轻轻,像是带了些余音,在顾栗栗耳边缭绕……
平坦直通的路上,骡子“嘚嘚”的蹄声落在地面上,带出悠然的闲适,空气里带着的凉意,似乎也没那么不能忍受。
顾栗栗忽然就来了谈兴,戳了戳周致诚的后背,“你来生产队,第一个见的女同志是谁?”
当时她好像在忙,忙着弄点什么东西赚外快,所以就没跟着去看稀罕。
周致诚仔细想了想,“不记得了,只记得当时有老队长和张会计,还有支书。”
“女同志里没有你。”他回答完她的问题,问,“你呢?当时在做什么?”
“好像是跟知青点的两个人捡棉桃。”顾栗栗回忆着说,“有赵敏昕,还有小李。”
棉桃是一茬一茬的有,哪怕霜降后,也会有。大的棉桃都会被摘走,剩下一些鹌鹑蛋大小的,就留在上面,因为不怎么出棉,一般没人要。
但这东西其实是可以吃的,当然也只是吃里面的汁水,嫩嫩甜甜,有点像春天刚冒出个嫩芽的茅根草的茎。还有种说法是可以防治冻疮。弄一些到镇上,可以换点东西,或者得几毛钱。
生产队一般不让小孩儿出生产队,怕被拐子给拐走,所以就便宜了她们三个不嫌麻烦的。
“……只是这俩都走了。”顾栗栗道,“以前天热的时候我不敢一个人上山,一般都是找他们两个陪着。”
赵敏昕怕饿,小李想回城,所以每次喊他们,都能组队上山。
“你觉得,这两个人怎么样?”周致诚漫不经心地问。
顾栗栗觉着奇怪,“他们都走了,再怎么样也跟我没关系了吧,既然这样,还评价什么。”
如今三老走了,她不用担心赵敏昕干出什么蠢事连累三老,也不用担心谁想回城搞事儿,无所谓他们怎么样。
顾栗栗拢了拢大衣,遮住自己冻得有些红的鼻子,又转回之前的问题,“你还记得女知青里谁是第一个跟你说话的吗?”
话说到这儿,周致诚有些了然,心里也有几分莫名的愉悦,“不记得了。”
顿了顿,他又道,“但我记得那天晚上你偷偷摸摸做了什么。”
偷偷摸摸?
顾栗栗:……这并不是什么好的形容吧?
周致诚笑了一会儿,才给她解密:“当时你送了三老几颗山楂,然后在牛棚外面馋得流口水。”
他现在还能回忆起她眼里脸上的克制难耐。
顾栗栗恍然,然后猛地摇了摇头,什么叫馋得流口水?根本没有这回事儿!
“不不不,我不喜欢山楂,我就是看着三老吃得津津有味,感觉牙酸。你以后千万别给我买山楂,我不会吃的。”
她不喜欢酸味大过甜味的水果!当时光是看着三老吃,她牙就倒了,连腮帮子都酸的不行,可有不好表现什么。
说这话的时候,顾栗栗没想到,在不久的将来,她会被狠狠打脸。
这会儿,她还在郑重跟周致诚说她在水果方面的喜好呢。
顾栗栗觉得,不能不说,因为周致诚一旦觉得她喜欢什么,就会去买,或者去弄回来。她怕他偷偷买来一堆,不吃又费钱,吃又不想吃。
总不好丢给他一个人……
“行了,行了,咱们略过这个问题。”她现在酸得口水又出来了。以前还觉得望梅止渴夸张,经历过提起山楂就酸出口水的事儿,她压根不觉得那成语典故夸张了。
两人边走边说,骡车拐上去洪明镇的路,才走了两三百米,迎面就来了一群人。
公社社长一看周致诚,忙高兴地喊了一句,“周知青顾知青,你们这是去哪儿啊?”
“去镇上办点事儿。”顾栗栗笑笑,拿眼淡淡扫了一圈,道,“老队长在队部等着你们,种植香菇他全程跟着,你们可以先采访他好。”
“那你们——”
“我们尽快赶回来。”
公社社长正要点头,就听程佳音道,“顾知青,我们这采访是要登报的,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。作为一个知识分子,你的思想觉悟不能因为长期不接触书本和外面的时政新闻,就倒退到这个地步。”
这话一出,公社社长都不好说让他们快去快回了,毕竟这报社三人午饭都没吃就下来生产队忙工作了。
顾栗栗对上程佳音冷漠的神色,眼角又瞥到公社社长想让她跟着回生产队的眼神,一时间有些为难。
这公社社长是个敢做敢想的,她怕因为她,程佳音乱写,影响了他后面对洪明镇的发展规划。
“生产队的采访顺序是怎么排列的?每个人采访用时是多少?采访问题大致分为几个类别?”周致诚走到顾栗栗身边,直视着程佳音,“这些不涉及采访具体内容,记者同志应当可以告知。”
程佳音被周致诚这样不含感情地看着,意识一时间拉得很远,远到上辈子周致诚看她捡垃圾桶里的东西吃时,那看蝼蚁一般的眼神……
为什么顾栗栗就可以轻易得到他的百般维护?就连女人之间这样微妙的小交战,都要插手?!
“顾知青,”见程佳音脸色十分难看,公社社长打圆场,笑呵呵问道,“顾知青这是要去镇上做什么?”
顾栗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,“刚接到首都那边长辈的电报,让我去接个电话。”
“首都?还是长辈?”公社社长道,“那确实是耽误不得的。”
他说着,转向程佳音,“程记者,你看这是不是先采访生产队的队长?毕竟当初是他来公社递交的农副业发展规划书。”
见程佳音兀自在走神,没有回答公社社长的话,十分失礼,拿着照相机的男同志开口了,“采访顺序可以顺延,正好我也可以找找角度,好好拍两张香菇的照片。”
采访顺序和内容来的时候他大致了解过,所以能给公社社长这个准话。
程佳音闻言,抿唇点了点头,只是看着顾栗栗和周致诚远去的背影,眼里总透着那么一点阴翳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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