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7、第五十七章
张玉茹看着顾栗栗,看着看着,忽然极浅地叹了口气。
她好像明白了。
自己这个女儿大约是婚后生活过得太舒坦,被人宠狠了,才不自觉流露出这样的小儿女情态。
只是——
“你真的想好了吗?”张玉茹审视地看着她,肃然中带着不自觉的忧心,“有想过以后吗?”
暖房那天,路上听王雯雯和赵阳说过周致诚,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人,但当天却没见人,她就对他的工作性质存了疑。
吃过饭回去的时候,她不经意地问过两人周致诚是做什么工作的,可惜两人也不清楚,只说记得问过顾栗栗,但却没有得到一点有用信息。
经验使然,她当时就隐约有个猜测,猜测周致诚的工作怕不是那么简单……
只是那天是两人多年后第一次见面,她顾虑太多,束手束脚,怕引起她的反感,没当场问出来。
今天,两人忽然有了独处的机会,且不管为什么突然找来,但气氛比她预想得要好很多,她就趁机问了出来。
这两个问题,看似简单随便,普通得不能在普通,但却包含了几个意思。
最深的一层就是周致诚的工作性质会不会再次造就悲剧的拷问。
顾栗栗听出张女士话中的意思,沉吟了一下,才抬眼真诚道:“我觉得我应该先过好眼前……”
周致诚那个睚眦必报,又爱划定私人领域的人,轻易不肯撒手圈到他窝里的一切,如果确定她负了他,她可能连想象一下以后的机会都没有。
所以,问什么以后啊?先过好现在的日子吧。
再说,周致诚那人可是活到最后有名有利有权的大佬。
不过,
她审视了一下自己,肯定了一件事。在她不会做出叛国,窃取国家机密,以及婚内出轨的事的前提下,周致诚大概不会对她做出如对待程佳音那般的手段。
至于能不能离得掉婚,离得掉婚能不能再婚,天知道!
张玉茹看清她眼里的意思,还有那无奈好笑却又认命躺平的甜蜜小表情,嘴张了张,道:“他——”
只说了一个字,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,只好又闭了嘴。
控制欲太强的男人,未必是好事。但只要双方觉得没问题,又未尝不是好事?
一件事,总要批判看待。
“他人还可以,挺恩怨分明的。不过,也有不少毛病。”顾栗栗说着,顿了顿,吸引了张玉茹的注意之后,才慢悠悠道,“我觉得,我这突如其来的嫉妒和独占欲,可能是跟周致诚学的。”
有些长辈训斥晚辈的时候,不都爱说那句“好的不学,净跟人学坏的”?
她大抵如此。
想想上辈子,她多大方,多坦然,多潇洒,根本就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,还能坦然祝福周女士再次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,给养老房和钱。
结果这辈子碰上周致诚,才相处半年功夫,好的没学,耳濡目染之下,不知不觉就沾染了这精致的“利己主义”。
她语气真诚,说得跟真的一样,让张玉茹听得直哑口无言,似乎看到了小时候那个皮猴子一样的顾栗栗……
“所以,饭桌上我要是眼神有什么不对的地方,你也别怪我了,去怪周致诚吧。”顾栗栗真诚建议,“他常常身体力行地跟我示范,怎么把圈到自己地盘的东西牢牢守住,不给人任何窥视的可能。”
无论人,或者物,全都如此。
初初没觉得有什么,现在回想一下,简直是……潜移默化!
不过,好像还怪有意思的?情绪清晰明了深刻,不像上辈子那般云淡风轻的潇洒……
想着想着,顾栗栗眼睛亮了亮。
这是上辈子不曾身体力行的新奇体验!
“所以,”张玉茹挑起精致的眉毛,眼尾微抬地觑着她,意有所指道,“这些事情不该怪你,不该怪我,都怪周致诚?”
顾栗栗干笑。
张女士现在,有些像小时她和他斗嘴理论的时候。
“如果,”张玉茹见她铁了心,严肃了表情,细细吸了一口气,认真道,“如果有一天,周致诚跟你父亲一样,你不要……学我那样对待你。”
本是自己的选择,不该牵连无辜。
当年是她没控制好自己,伤了她的心。
“……都过去了。”顾栗栗摆摆手,笑,跟她站在同一个高度分析问题,“我知道你的性格,如果不是有很大好感,不会和林教授接触……”
张玉茹:“并没有那么大的好感。”
她和他,追究起来,不过是一个情绪爆发,发生的意外。
“可你应该找不到比对林教授更有好感的人了吧?至少目前是这样对吧?”顾栗栗一针见血,“而且,林教授多少年未婚的原因,你肯定知道。”
张玉茹默。
她先前不知道,后来确实是知道的。
“你知道,你还跟人家往来?”
顾栗栗微微眯眼,发出强有力的质问,“我可能是你跟林教授往来的原因之一,但其他呢?”
张女士:“……”
“不娶何撩!”顾栗栗凉凉地看她一眼,不等她解释,就收回视线,“林教授四十了,你也快四十五了,都不是小孩子,做事能不能不要那么冲动?”
张女士看着强势,但好面儿,又隐约有那么几分这个年代文艺青年的通病。
说白了,是有些矫情的,张女士自己可能都没发现这一点。
她爸当初宠着张女士,还叫她也一起宠着张女士,这才给张女士养出来这么一个毛病。
顾栗栗觉着她得替她死去的老父亲兜着点儿,这年头“妻管严”可不是什么好词儿。
张女士还想挣扎,被顾栗栗一个眼神定住,“你这个年纪流产对身体不好。”
她算是看出来了,张女士是见跟她和好了,需要人哄的毛病又冒出来了。
顾栗栗拽着张女士往医院门口走,张女士乖乖跟在她身边,静默着走了好一会儿,才道,“我以前,对不起你。”
“是挺对不起我的。”顾栗栗一边走,一边嘟囔,“当初我爸出事,我自己都够伤心的了,还得照顾你的情绪。”
张女士抿抿唇,眼里愧色更深。
“不过,”顾栗栗偏头看她一眼,“那么艰难的年月,你能让我接受近乎完整的教育,还让我吃喝不愁,已经很不错了。”
多年前,教育几乎瘫痪的状态下,能够上学,且能够去教学质量拔尖的学校,张女士耗费的心力物力难以想象。
而且,她后来给她的那个小印章,是个价值不菲的古董,她见过类似的东西,知道大概价值,也估算过这么一枚小印章需要张女士花多少钱。
那是张女士近乎一辈子的积蓄。
顾栗栗说完,笑了一声,当初她那老父亲为了培养她独立,不让她缠着张女士,影响张女士工作,把家里的财务开销情况及未来规划几乎都跟她细细掰扯了,好让她有个没钱吃喝的危机感。
没说的那些,凭着她那时调皮捣蛋对什么都充满兴趣的旺盛好奇心,也都扒拉个干净了。
所以,她能肯定张女士送过来的这枚小印章,是后来才买的。
回赠她房屋存款,也是因为如此。
张玉茹被顾栗栗说得一怔,心里猛地揪痛,声音有些沉哑,“为什么不觉得那些是我为了赎罪,好减轻自己负疚心理的补偿?合该你得的?”
顾栗栗:“……我有这么脸大吗?”
她上学的时候,生活费和零花钱几乎是同学中最高的。物质生活丰富了,就没空想别的了。
再说,过了最初那段时间,张女士最多就是沉默寡言些,不待见她了些,还真不怎么扎心了。
“行了,你跟林教授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,不用考虑我。我只有祝福你们的。”眼看着快到医院大门口,顾栗栗道,“林教授能赚钱,做饭又好吃,还有文化,跟你应该能说到一块儿,你就别折腾人家了。”
上辈子,虽然没发现两人的纠葛,但林教授对她真不错,还给带他做的饭菜,给她改善生活。
朝着看过来的周致诚挥挥手,顾栗栗侧脸继续道,“今儿他来找我,胳膊肘那块地方的衣服都破了个洞,看样子是摔破的,也不知道骨裂了没。”
林教授一直盯着这边,看见两人出现,已经冲了过来,张玉茹看了一眼他胳膊肘处的衣服,确如刚才所说,是有一个新磨破了的口子。
“我妈做饭不好吃。”顾栗栗松开张女士的手腕,看向冲过来的林教授,凉凉道,“也不怎么会做家务。”
“啊?”林教授注意力全部都在张玉茹身上,闻言有些懵,“这些我都会啊。”
他眼里明晃晃传递出一个信息:这些事情跟张女士有什么关系?他自己就可以了。
那天注意到张玉茹的异常之后,林教授就开始查找孕妇相关的资料,已经列了四页相关事项,希冀她是真的怀了两人的孩子,两人以后能在一起过日子。
这会儿见张女士脸色行动都正常,心里只有欢喜,反应就迟钝了很多。
但也因为这样,他下意识的想法便暴露无遗。
顾栗栗放心点头,“那你们聊,我和周致诚还有事要忙,就先回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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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好像明白了。
自己这个女儿大约是婚后生活过得太舒坦,被人宠狠了,才不自觉流露出这样的小儿女情态。
只是——
“你真的想好了吗?”张玉茹审视地看着她,肃然中带着不自觉的忧心,“有想过以后吗?”
暖房那天,路上听王雯雯和赵阳说过周致诚,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人,但当天却没见人,她就对他的工作性质存了疑。
吃过饭回去的时候,她不经意地问过两人周致诚是做什么工作的,可惜两人也不清楚,只说记得问过顾栗栗,但却没有得到一点有用信息。
经验使然,她当时就隐约有个猜测,猜测周致诚的工作怕不是那么简单……
只是那天是两人多年后第一次见面,她顾虑太多,束手束脚,怕引起她的反感,没当场问出来。
今天,两人忽然有了独处的机会,且不管为什么突然找来,但气氛比她预想得要好很多,她就趁机问了出来。
这两个问题,看似简单随便,普通得不能在普通,但却包含了几个意思。
最深的一层就是周致诚的工作性质会不会再次造就悲剧的拷问。
顾栗栗听出张女士话中的意思,沉吟了一下,才抬眼真诚道:“我觉得我应该先过好眼前……”
周致诚那个睚眦必报,又爱划定私人领域的人,轻易不肯撒手圈到他窝里的一切,如果确定她负了他,她可能连想象一下以后的机会都没有。
所以,问什么以后啊?先过好现在的日子吧。
再说,周致诚那人可是活到最后有名有利有权的大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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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审视了一下自己,肯定了一件事。在她不会做出叛国,窃取国家机密,以及婚内出轨的事的前提下,周致诚大概不会对她做出如对待程佳音那般的手段。
至于能不能离得掉婚,离得掉婚能不能再婚,天知道!
张玉茹看清她眼里的意思,还有那无奈好笑却又认命躺平的甜蜜小表情,嘴张了张,道:“他——”
只说了一个字,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,只好又闭了嘴。
控制欲太强的男人,未必是好事。但只要双方觉得没问题,又未尝不是好事?
一件事,总要批判看待。
“他人还可以,挺恩怨分明的。不过,也有不少毛病。”顾栗栗说着,顿了顿,吸引了张玉茹的注意之后,才慢悠悠道,“我觉得,我这突如其来的嫉妒和独占欲,可能是跟周致诚学的。”
有些长辈训斥晚辈的时候,不都爱说那句“好的不学,净跟人学坏的”?
她大抵如此。
想想上辈子,她多大方,多坦然,多潇洒,根本就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,还能坦然祝福周女士再次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,给养老房和钱。
结果这辈子碰上周致诚,才相处半年功夫,好的没学,耳濡目染之下,不知不觉就沾染了这精致的“利己主义”。
她语气真诚,说得跟真的一样,让张玉茹听得直哑口无言,似乎看到了小时候那个皮猴子一样的顾栗栗……
“所以,饭桌上我要是眼神有什么不对的地方,你也别怪我了,去怪周致诚吧。”顾栗栗真诚建议,“他常常身体力行地跟我示范,怎么把圈到自己地盘的东西牢牢守住,不给人任何窥视的可能。”
无论人,或者物,全都如此。
初初没觉得有什么,现在回想一下,简直是……潜移默化!
不过,好像还怪有意思的?情绪清晰明了深刻,不像上辈子那般云淡风轻的潇洒……
想着想着,顾栗栗眼睛亮了亮。
这是上辈子不曾身体力行的新奇体验!
“所以,”张玉茹挑起精致的眉毛,眼尾微抬地觑着她,意有所指道,“这些事情不该怪你,不该怪我,都怪周致诚?”
顾栗栗干笑。
张女士现在,有些像小时她和他斗嘴理论的时候。
“如果,”张玉茹见她铁了心,严肃了表情,细细吸了一口气,认真道,“如果有一天,周致诚跟你父亲一样,你不要……学我那样对待你。”
本是自己的选择,不该牵连无辜。
当年是她没控制好自己,伤了她的心。
“……都过去了。”顾栗栗摆摆手,笑,跟她站在同一个高度分析问题,“我知道你的性格,如果不是有很大好感,不会和林教授接触……”
张玉茹:“并没有那么大的好感。”
她和他,追究起来,不过是一个情绪爆发,发生的意外。
“可你应该找不到比对林教授更有好感的人了吧?至少目前是这样对吧?”顾栗栗一针见血,“而且,林教授多少年未婚的原因,你肯定知道。”
张玉茹默。
她先前不知道,后来确实是知道的。
“你知道,你还跟人家往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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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女士:“……”
“不娶何撩!”顾栗栗凉凉地看她一眼,不等她解释,就收回视线,“林教授四十了,你也快四十五了,都不是小孩子,做事能不能不要那么冲动?”
张女士看着强势,但好面儿,又隐约有那么几分这个年代文艺青年的通病。
说白了,是有些矫情的,张女士自己可能都没发现这一点。
她爸当初宠着张女士,还叫她也一起宠着张女士,这才给张女士养出来这么一个毛病。
顾栗栗觉着她得替她死去的老父亲兜着点儿,这年头“妻管严”可不是什么好词儿。
张女士还想挣扎,被顾栗栗一个眼神定住,“你这个年纪流产对身体不好。”
她算是看出来了,张女士是见跟她和好了,需要人哄的毛病又冒出来了。
顾栗栗拽着张女士往医院门口走,张女士乖乖跟在她身边,静默着走了好一会儿,才道,“我以前,对不起你。”
“是挺对不起我的。”顾栗栗一边走,一边嘟囔,“当初我爸出事,我自己都够伤心的了,还得照顾你的情绪。”
张女士抿抿唇,眼里愧色更深。
“不过,”顾栗栗偏头看她一眼,“那么艰难的年月,你能让我接受近乎完整的教育,还让我吃喝不愁,已经很不错了。”
多年前,教育几乎瘫痪的状态下,能够上学,且能够去教学质量拔尖的学校,张女士耗费的心力物力难以想象。
而且,她后来给她的那个小印章,是个价值不菲的古董,她见过类似的东西,知道大概价值,也估算过这么一枚小印章需要张女士花多少钱。
那是张女士近乎一辈子的积蓄。
顾栗栗说完,笑了一声,当初她那老父亲为了培养她独立,不让她缠着张女士,影响张女士工作,把家里的财务开销情况及未来规划几乎都跟她细细掰扯了,好让她有个没钱吃喝的危机感。
没说的那些,凭着她那时调皮捣蛋对什么都充满兴趣的旺盛好奇心,也都扒拉个干净了。
所以,她能肯定张女士送过来的这枚小印章,是后来才买的。
回赠她房屋存款,也是因为如此。
张玉茹被顾栗栗说得一怔,心里猛地揪痛,声音有些沉哑,“为什么不觉得那些是我为了赎罪,好减轻自己负疚心理的补偿?合该你得的?”
顾栗栗:“……我有这么脸大吗?”
她上学的时候,生活费和零花钱几乎是同学中最高的。物质生活丰富了,就没空想别的了。
再说,过了最初那段时间,张女士最多就是沉默寡言些,不待见她了些,还真不怎么扎心了。
“行了,你跟林教授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,不用考虑我。我只有祝福你们的。”眼看着快到医院大门口,顾栗栗道,“林教授能赚钱,做饭又好吃,还有文化,跟你应该能说到一块儿,你就别折腾人家了。”
上辈子,虽然没发现两人的纠葛,但林教授对她真不错,还给带他做的饭菜,给她改善生活。
朝着看过来的周致诚挥挥手,顾栗栗侧脸继续道,“今儿他来找我,胳膊肘那块地方的衣服都破了个洞,看样子是摔破的,也不知道骨裂了没。”
林教授一直盯着这边,看见两人出现,已经冲了过来,张玉茹看了一眼他胳膊肘处的衣服,确如刚才所说,是有一个新磨破了的口子。
“我妈做饭不好吃。”顾栗栗松开张女士的手腕,看向冲过来的林教授,凉凉道,“也不怎么会做家务。”
“啊?”林教授注意力全部都在张玉茹身上,闻言有些懵,“这些我都会啊。”
他眼里明晃晃传递出一个信息:这些事情跟张女士有什么关系?他自己就可以了。
那天注意到张玉茹的异常之后,林教授就开始查找孕妇相关的资料,已经列了四页相关事项,希冀她是真的怀了两人的孩子,两人以后能在一起过日子。
这会儿见张女士脸色行动都正常,心里只有欢喜,反应就迟钝了很多。
但也因为这样,他下意识的想法便暴露无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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