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
“不会啦。”于清的笑眼弯起,“反正也没什么关系。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事情嘛,我觉得像现在这样就挺好的。”
温梓新盯着她,忽然伸手,碰了碰她的眼睛。
于清眨了下眼,定住:“怎么了?”
只碰了一下,温梓新就收回:“你不想我走?”
于清愣了,点点头:“嗯。”
从见到你的第一面,内心就有这样的声音。
一定要把你留下来。
不管用什么原因,不管知不知道你的身份。
都要把你留下来。
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,这到底是为了什么。总会觉得,这样是不合常理的,留一个陌生男人在自己家里生活,是一件极为荒谬的事情。
但只要一看到他,所有的一切,都会在顷刻间荡然无存。
底线也会崩塌。
所有的原则和防备,都变得微不足道。
想到许小云的话,在这一瞬间,于清觉得自己好像找到答案了。
也许只是因为,记忆会忘。
但感情不会。
“别担心。”得到这样的答案,温梓新弯唇,安抚道,“只要你需要,我不会离开的。”
于清的心里总算踏实了些:“那说好了?”
“嗯。”温梓新笑,“说好了。”
于清犹豫了下,忽然扯住他的手,鼓起勇气最后问了个问题:“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?”
温梓新掀起眼睑,回握住她:“你再不吃就要迟到了。”
“你这话题也扯的太明显了。”于清把手抽出来,嘀咕道,“我刚刚问的问题你都没回答,我现在就问一个你都不说。”
“嗯。”
于清瞅他:“嗯是什么意思?”
温梓新诚实道:“见过。”
“真见过啊?什么时候见的呀?”于清觉得很不可思议,追问道,“那之前你怎么不提?”
温梓新没吭声。
于清也不在意,继续问:“我们只是见过面的关系吗?”
温梓新迟疑几秒:“应该要稍微好一些。”
于清瞪大眼:“那我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!”
“也不是,”温梓新抬睫,笑了笑,“也不是什么值得记得的事情。快吃吧,你不是说今天有——”
“什么叫不是什么值得记得的事情?”于清皱眉,有点儿生气了,“值不值得得由我自己决定。”
温梓新顿了顿,伸手揉她脑袋:“好。”
“那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?”说到这儿,于清舔了下唇角,声音含糊不清地,“是朋友,还是那个啥……还是我们这个现在的关系……”
温梓新:“朋友吧。”
“你怎么都很不肯定的样子。”于清语气狐疑,“不是‘应该’就是‘吧’的……那我怎么完全不记得有见过你……”
“别纠结了。”温梓新好笑道,“不去片场了啊?”
“我现在毫无心情。”于清神情烦躁,过了两秒又猛地站起来,认命道,“但我又必须去!”
说着,她转身回了房间。
温梓新把碗筷收进去,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,她也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。
于清边坐在沙发上套袜子,边问:“难道我之前生了场大病?还是说是出车祸什么的?然后失忆了?”
温梓新无奈:“你想太多了。”
于清停下动作:“那解释不通啊!许小云都记得你,我怎么可能不记得?”
温梓新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,语气含糊而又敷衍:“先别想了,等回来之后再纠结。”
“你不跟我说,我今天一天都没法专心拍戏了!”
“于清,”温梓新走到她面前蹲下,拿过她手里的袜子,慢条斯理地帮她套上,“你刚刚才说了,我不想说也没事。”
于清盯着他的动作,鼓了下腮帮子:“好吧。”
她也意识到自己似乎问太多了,脚向后瑟缩:“我自己来吧……”
温梓新抓住她的脚踝,固定住,很快就给她套上了,而后抬头:“好了,快去吧。”
于清点头,起身走到玄关。临出门前,她突然回头,看向温梓新:“那个……”
“嗯?”
“那你被我忘了,”于清问,“是不是挺不好受的……”
温梓新没骗她,唇角抿直,轻声道:“是挺不好受的。”
试过多少次装作不经意地从她面前路过,却只能得到她如同陌生人般的一眼,然后如自己所料的擦肩而过。
没有一次例外。
那么多次,在她痛苦绝望的时候出现,但最后,依然要毫不犹豫地将关于他的所有记忆都删除掉。
他满怀期待的化形成人,真的是……满怀期待的。
可是那又如何呢?
毕竟期待了那么久的人,也只有他一个。
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注意到他的表情,于清不受控地小跑过去,扑进他的怀里,“尽管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——”
因她这突如其来的举止,温梓新的身体僵住,双手抬起,想回抱住她,却又怕吓着她。
“但是这次,我一定不会把你忘掉了。”于清仰头,认真而又虔诚地说,“我保证。”
于清走后,温梓新照例把房子收拾干净,而后坐到沙发前,回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,百无聊赖地发着呆。
思绪渐渐被回忆占据。
因为于清今早的话,温梓新突然想起,刚化为人形的他。
那时候,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,就发现自己在以急骤的速度向下掉落,目的地是离他最近的那颗星球。
尽管他用能量进行了缓冲,但还是受了很重的伤。
速度太快,周围的温度因为空气的摩擦而不断上升,身旁竟生出火花,从细微变得猛烈了起来,他的整个人,如同置于一颗火球之中。
如同雷鸣般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他的坠落,同时因为强烈的冲击让身下的土地变得凹陷。火光渐渐湮灭,只余下缕缕青烟在他周围缭绕着。
他的身体全是因为碰撞和小石片划过的伤口,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。因为他的全身无一处没被高温灼伤,血肉和鲜血混杂着,森森白骨清晰可见。
伤口严重到,连自愈的能力都变得迟缓了起来。
那一刻,温梓新是真切地觉得,自己就快要死了。
他绝望而又缓慢地合上了双眼。
多么可惜。
好不容易,好不容易化形成人了,好不容易可以摆脱那个孤独而又暗无天日的地方。
真的是……太不容易了。
可原来活着,比摆脱那个地方,还要困难。
下一秒,温梓新的眼再度睁开,他不甘地用手撑着地,想要坐起来。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,他都做不到。
温梓新挣扎了很久。
他想,他现在的模样一定很难看。
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蠕虫,在血泊里蠕动着。
半晌后,他放弃了。
他咬紧牙关看着天空,头一回有了痛苦难耐的感觉。那被烧得通红的眼角,不受控制地掉出泪,染着血,向下滑。
所有的事情,都是上天来决定的吗?
那既然如此。
既然一开始就没想让他活下来,那么,又为什么要让他化形呢?
为什么要让他看到希望之后,又迅速地将它毁灭。
也罢。
本就是一个死物,死了……也罢。
死了,也微不足惜。
可出于他的意料。
在彻底放弃的那一刻,在他就要死了的那一刻,在他即将要摆脱这般的疼痛的那一刻,像是命中注定那般。
于清出现了。
那个那么偏僻的位置,那个那么深的夜里,那个极为人迹罕至的地方,她却依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
像个奇迹。
温梓新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。
但那个时候,在他疼得无法言语的那个时候,居然还能注意到她的脸上挂着泪,小脸儿上满是绝望。
他无力呼救,连指尖动弹的力气都没有,极为担心她会完全没注意到,就此离开。
也许是听到了他内心强烈的渴望。
下一刻,于清就发现了全身赤.裸着倒在血泊中的他。她瞪大眼,明显是被吓到了的模样,但还是立刻跑了过来。
看到这因为大量的血,以及他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,于清完全不敢碰触他,只能大声地喊,似乎想让他清醒过来。
“先生!先生!”
为什么要喊我?
为什么要把我从死亡中拉了回来,为什么对着全身腐烂恶心的我却不害怕……
你这般地喊我,是不是代表,你想要我活着。
温梓新的大脑一片混沌。
感觉世界再度变回那个暗无天日的深渊之中,他无法从里头挣脱,直线向下坠落,却被她的声音重新扯了回来。
被她那迫切的声音拯救。
然后,看到了光。
温梓新费劲地动了动眼皮,缓慢地移动着眼珠子,看着她那清丽稚嫩的脸上满是激动和恐慌,一颗又一颗的泪随着她的喊声掉落。
为什么哭呢?
你是不是……想要我活着?
——那么,如你所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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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梓新盯着她,忽然伸手,碰了碰她的眼睛。
于清眨了下眼,定住:“怎么了?”
只碰了一下,温梓新就收回:“你不想我走?”
于清愣了,点点头:“嗯。”
从见到你的第一面,内心就有这样的声音。
一定要把你留下来。
不管用什么原因,不管知不知道你的身份。
都要把你留下来。
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,这到底是为了什么。总会觉得,这样是不合常理的,留一个陌生男人在自己家里生活,是一件极为荒谬的事情。
但只要一看到他,所有的一切,都会在顷刻间荡然无存。
底线也会崩塌。
所有的原则和防备,都变得微不足道。
想到许小云的话,在这一瞬间,于清觉得自己好像找到答案了。
也许只是因为,记忆会忘。
但感情不会。
“别担心。”得到这样的答案,温梓新弯唇,安抚道,“只要你需要,我不会离开的。”
于清的心里总算踏实了些:“那说好了?”
“嗯。”温梓新笑,“说好了。”
于清犹豫了下,忽然扯住他的手,鼓起勇气最后问了个问题:“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?”
温梓新掀起眼睑,回握住她:“你再不吃就要迟到了。”
“你这话题也扯的太明显了。”于清把手抽出来,嘀咕道,“我刚刚问的问题你都没回答,我现在就问一个你都不说。”
“嗯。”
于清瞅他:“嗯是什么意思?”
温梓新诚实道:“见过。”
“真见过啊?什么时候见的呀?”于清觉得很不可思议,追问道,“那之前你怎么不提?”
温梓新没吭声。
于清也不在意,继续问:“我们只是见过面的关系吗?”
温梓新迟疑几秒:“应该要稍微好一些。”
于清瞪大眼:“那我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!”
“也不是,”温梓新抬睫,笑了笑,“也不是什么值得记得的事情。快吃吧,你不是说今天有——”
“什么叫不是什么值得记得的事情?”于清皱眉,有点儿生气了,“值不值得得由我自己决定。”
温梓新顿了顿,伸手揉她脑袋:“好。”
“那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?”说到这儿,于清舔了下唇角,声音含糊不清地,“是朋友,还是那个啥……还是我们这个现在的关系……”
温梓新:“朋友吧。”
“你怎么都很不肯定的样子。”于清语气狐疑,“不是‘应该’就是‘吧’的……那我怎么完全不记得有见过你……”
“别纠结了。”温梓新好笑道,“不去片场了啊?”
“我现在毫无心情。”于清神情烦躁,过了两秒又猛地站起来,认命道,“但我又必须去!”
说着,她转身回了房间。
温梓新把碗筷收进去,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,她也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。
于清边坐在沙发上套袜子,边问:“难道我之前生了场大病?还是说是出车祸什么的?然后失忆了?”
温梓新无奈:“你想太多了。”
于清停下动作:“那解释不通啊!许小云都记得你,我怎么可能不记得?”
温梓新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,语气含糊而又敷衍:“先别想了,等回来之后再纠结。”
“你不跟我说,我今天一天都没法专心拍戏了!”
“于清,”温梓新走到她面前蹲下,拿过她手里的袜子,慢条斯理地帮她套上,“你刚刚才说了,我不想说也没事。”
于清盯着他的动作,鼓了下腮帮子:“好吧。”
她也意识到自己似乎问太多了,脚向后瑟缩:“我自己来吧……”
温梓新抓住她的脚踝,固定住,很快就给她套上了,而后抬头:“好了,快去吧。”
于清点头,起身走到玄关。临出门前,她突然回头,看向温梓新:“那个……”
“嗯?”
“那你被我忘了,”于清问,“是不是挺不好受的……”
温梓新没骗她,唇角抿直,轻声道:“是挺不好受的。”
试过多少次装作不经意地从她面前路过,却只能得到她如同陌生人般的一眼,然后如自己所料的擦肩而过。
没有一次例外。
那么多次,在她痛苦绝望的时候出现,但最后,依然要毫不犹豫地将关于他的所有记忆都删除掉。
他满怀期待的化形成人,真的是……满怀期待的。
可是那又如何呢?
毕竟期待了那么久的人,也只有他一个。
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注意到他的表情,于清不受控地小跑过去,扑进他的怀里,“尽管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——”
因她这突如其来的举止,温梓新的身体僵住,双手抬起,想回抱住她,却又怕吓着她。
“但是这次,我一定不会把你忘掉了。”于清仰头,认真而又虔诚地说,“我保证。”
于清走后,温梓新照例把房子收拾干净,而后坐到沙发前,回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,百无聊赖地发着呆。
思绪渐渐被回忆占据。
因为于清今早的话,温梓新突然想起,刚化为人形的他。
那时候,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,就发现自己在以急骤的速度向下掉落,目的地是离他最近的那颗星球。
尽管他用能量进行了缓冲,但还是受了很重的伤。
速度太快,周围的温度因为空气的摩擦而不断上升,身旁竟生出火花,从细微变得猛烈了起来,他的整个人,如同置于一颗火球之中。
如同雷鸣般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他的坠落,同时因为强烈的冲击让身下的土地变得凹陷。火光渐渐湮灭,只余下缕缕青烟在他周围缭绕着。
他的身体全是因为碰撞和小石片划过的伤口,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。因为他的全身无一处没被高温灼伤,血肉和鲜血混杂着,森森白骨清晰可见。
伤口严重到,连自愈的能力都变得迟缓了起来。
那一刻,温梓新是真切地觉得,自己就快要死了。
他绝望而又缓慢地合上了双眼。
多么可惜。
好不容易,好不容易化形成人了,好不容易可以摆脱那个孤独而又暗无天日的地方。
真的是……太不容易了。
可原来活着,比摆脱那个地方,还要困难。
下一秒,温梓新的眼再度睁开,他不甘地用手撑着地,想要坐起来。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,他都做不到。
温梓新挣扎了很久。
他想,他现在的模样一定很难看。
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蠕虫,在血泊里蠕动着。
半晌后,他放弃了。
他咬紧牙关看着天空,头一回有了痛苦难耐的感觉。那被烧得通红的眼角,不受控制地掉出泪,染着血,向下滑。
所有的事情,都是上天来决定的吗?
那既然如此。
既然一开始就没想让他活下来,那么,又为什么要让他化形呢?
为什么要让他看到希望之后,又迅速地将它毁灭。
也罢。
本就是一个死物,死了……也罢。
死了,也微不足惜。
可出于他的意料。
在彻底放弃的那一刻,在他就要死了的那一刻,在他即将要摆脱这般的疼痛的那一刻,像是命中注定那般。
于清出现了。
那个那么偏僻的位置,那个那么深的夜里,那个极为人迹罕至的地方,她却依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
像个奇迹。
温梓新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。
但那个时候,在他疼得无法言语的那个时候,居然还能注意到她的脸上挂着泪,小脸儿上满是绝望。
他无力呼救,连指尖动弹的力气都没有,极为担心她会完全没注意到,就此离开。
也许是听到了他内心强烈的渴望。
下一刻,于清就发现了全身赤.裸着倒在血泊中的他。她瞪大眼,明显是被吓到了的模样,但还是立刻跑了过来。
看到这因为大量的血,以及他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,于清完全不敢碰触他,只能大声地喊,似乎想让他清醒过来。
“先生!先生!”
为什么要喊我?
为什么要把我从死亡中拉了回来,为什么对着全身腐烂恶心的我却不害怕……
你这般地喊我,是不是代表,你想要我活着。
温梓新的大脑一片混沌。
感觉世界再度变回那个暗无天日的深渊之中,他无法从里头挣脱,直线向下坠落,却被她的声音重新扯了回来。
被她那迫切的声音拯救。
然后,看到了光。
温梓新费劲地动了动眼皮,缓慢地移动着眼珠子,看着她那清丽稚嫩的脸上满是激动和恐慌,一颗又一颗的泪随着她的喊声掉落。
为什么哭呢?
你是不是……想要我活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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