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6、第四十六章
顾栗栗上辈子被肖世华几个长辈照顾,三人离世后,还有后人照顾她,风光过,享受过,过得随心所欲。
到了现在反而没有那么大的物欲,也就没有了那么大的事业心,告诉自己说一定要做出什么成就。直觉顺其自然,不为难自己为妙。
即便没有那些经历,再有什么物欲,因为年代性,社会也容忍不了独立特性。比如民生方面,只看大街上人保守的衣服款式和颜色,也可见一斑。
大展拳脚就不要想了,万一日常中某一句话被人过度解读,扣上什么帽子……
日子过得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,又有什么意思?
再说现在,七十年代初期,返城工作的事儿才露出一个苗头,争抢返城名额这事儿就叫人打破了头。
若是这助教的空缺是许多人盯着的,那真不知道她去了首都,空降到这个职位,会被多少双眼睛盯着。
会不会麻烦别人?会不会给自己找麻烦?
若是麻烦到别人,自己有没有能力偿还这份人情?若是自己有了麻烦,在不联系亲友的情况下,自己能不能解决?
这都是一个身在社会中的成年人该考虑的事情。
所以,刚才才会在林教授给出目前阶段最好的工作教育生活条件之后,没有一口答应下来。
现在三老提前离开,若是周致诚也离开,他们在生产队的新家就是一片孤岛,真要是有个万一……
相比麻烦别人,她更不想承受这种万一!
“那就去首都吧。”顾栗栗微弯双眼,声音带着点俏色,“赶巧了,林教授给我打电话说的也是返城的事儿。”
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,顾栗栗把林教授打电话的内容说给周致诚听了,才又道,“大学助教,有钱有闲,还能享受学校的教育资源,不错吧?”
眼睛晶亮,带着些得意。
周致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只觑着她的神色,直指核心,正色问道,“你喜欢吗?”
你喜欢吗?
仍旧是从她的喜好出发,不去管什么工作的光鲜亮丽,或者是受人尊敬程度,只问她想不想,喜欢不喜欢……
顾栗栗张张嘴,想给个肯定答复,只是对上他那双深邃且认真的眼睛时,到了嘴边的话消弭无踪。
这是什么好毛病?!
叫她忍不住认真思考他这个问题!
顾栗栗微微凝眉,半垂了眼,仔细衡量了之后,遵从内心,“没有特别喜欢,也没有非常厌恶,一般般吧……”
见她话语未尽,周致诚没有插话,等她继续说。
“……我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。”顾栗栗抬眼看他,虚着表情,十分不确定地道,“真要说起来,我好像还有点语言天赋?”
顾栗栗为什么心虚,那是因为她也不确定这语言天赋是不是真的,能不能拿来当资本。
上辈子,因为有钱,就哪儿都想去走走,为了无障碍交流,方便自己出行,特训过一段时间的外语,再加上国外语言环境,不知不觉就有了一口官方的纯正口语。
后来见识多了,什么稀罕的东西都想试试,对车和飞机等东西就有了莫大的兴趣,想要尝试操作一下,于是那些专业性的术语死磕下来也就不是什么障碍了。闭门造车肯定不行,最后经人引荐,还跟了相关领域专家和爱好者一段时间……
大约是真正喜欢过,研究过,所以哪怕是又回到自己年轻时候,那些东西也不曾忘却。
她看着周致诚,像是一个等待点评的小学生,乖得莫名。
“大学上班时间相对弹性,单位部门有固定上班时间。”周致诚被她这虚巴巴的样子逗得发笑,“你觉得自己更适应哪一种工作时间?”
大学还有固定寒暑假呐。
“我去当助教!”这个问题一出,顾栗栗立即斩钉截铁定下来,“到时候好好跟林教授说下,叫他让我去当外语类的助教。”
助教的主要任务是协助教学,不能单独授课,或是不能教授全部一门学科的课程,理科类的助教原则上没有资格负责讲课,大多都是负责作业的批改和答疑。
相比批改作业和工科类答疑,她更喜欢动嘴皮子。所以只能从外语和政/治方面努努力,做这方面的助教。
但她觉得自己思想觉悟还没有达到亲爹和周父周秉忱的境界,不敢误人子弟。权衡后,还是外语类助教最适合她。
现在知识分子少,全国接受教育的人都寥寥,但再怎么样,在大学当助教,应当是要满足什么条件吧?
好在以前自己各科成绩优异,能算加分项。等到了首都,看学校要满足什么条件,然后就努力满足好了。
她还有些小金库,也有安身立命的本钱,即便是最坏结果拿不到助教这份工作,总也不会过得落魄。
转念间,顾栗栗挺直腰板,不觉自己有什么心虚的了。
周致诚本想替她梳理一下工作倾向,结果她自己就把自己给梳理明白了,还下了最后定论,就没忍住笑。
顾栗栗瞧他一眼,有些莫名,这说的不是正事儿吗?怎么又笑成这个样子!
只她也没管那么多,兀自琢磨,“工作方向定了,接下来就是住处了。年底了,正是调职的高峰期,空出来的房子比较多,如果早点过去,说不定能租个学校附近的房子……”
大学教职工多,一个萝卜一个坑,一个刚来的想要分到住处,难且容易遭红眼,哪怕只有那么几平米。
而且,说不定还会给林教授造成麻烦。
还有,人住的密集了,就没什么隐私了,屁大点的事儿,都可能传得沸沸扬扬,所以得自己找住处。
不想起太早挤车,又不想麻烦人给自己寻摸住处,就得早点去首都。
“等你走了,我收拾好东西,就去首都找住处。”顾栗栗定了大致时间,想想,道,“住哪儿我也不确定,所以等你……”
“算了,等你办完事儿,要找人就去大学找。”她告诉过他,她什么大学的。
等她将工作的事情叨叨完,忽然发现都是自己在说话,周致诚并没有开口,心里猛地反思,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话痨了?!!
她震惊于自己的发现,面上就带出来一些心里的想法,眼都圆了几分。
周致诚想笑,又怕惹到她,清清嗓子,压住上扬的唇角,正色道,“我在首都有个院子,离你们大学有点距离,只骑车半个小时也到了。”
顾栗栗:“……”院子?
按照周致诚下乡的时间来算,这个院子是早就有了的吧?
祖产?
不对!注意到周致诚刚才那句话的前两个字,她道:“你的?”
往前推五年,他才多大年纪?就有自己的私产了?
“现在是咱们的。”周致诚立即改口,求生欲十足,“等我回来,就办过户,写在你名下。”
顾栗栗白他一眼,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谁要他的房子了?她就是有些惭愧,惭愧自己攒了那么久的小金库,怎么就没想着下乡之前买个小院子?
是脑子不如周致诚好使吗?
周致诚没说话,只看他那神色,也知道打定主意要把房子写她名字下面了。不等顾栗栗拒绝,周致诚又说,“房子由我一个朋友照看着,钥匙在他手上。在邮局时候,我顺便给他发了一份电报,你过去时候带着咱们的结婚证和户口本,直接拿钥匙。”
“房产契证呢?”这个不是更有说服力吗?
房产证是在一九七八年之后出现的,在此之前大多都叫房产契证,也就是房契。
顾栗栗许久不见这个东西,对它的印象有些模糊不清,心里突然就好奇起来,房屋契证长什么样子。
“寄存了。”周致诚笑看她一眼,一边驾车往生产队走,一边道,“在一位长辈那里。”
他估计她不会单独去长辈那里,之前也就没说这个。
顾栗栗看清楚他眼里的揶揄,凶狠瞪他一眼,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我都敢一个人去见你爸了!”
去婆家和去长辈家,哪个压力大,都不用说的吧?
周致诚失笑,心里却喜欢她这样不设防的喜怒,微微挑眉,张嘴就要给她报地址,却被顾栗栗眼疾手快地堵住,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,叫他不要得寸进尺。
俩人并肩坐在车前头,周致诚轻而易举抓住她的手,攥住,“那等我回来,咱们一起去。”
他说完这句,空气都陡然安静下来,顾栗栗觉得别扭,主动开口问他什么时候走。
“送你回去之后,就走。”周致诚握着她的手紧了紧,“不用收拾东西。”
从镇上往市里方向疾行四十分钟,会有人接他。
顾栗栗有些诧异,竟然这么赶?
“那……那你注意安全。”再次叮嘱一遍,顾栗栗说不清心里突然升起的那股子不好意思为哪般,下意识地找补了一句,“你爸就你一个儿子了。”
这话听在周致诚耳朵里,不啻为“我就你一个爱人了”,不必细品,心里都觉甜蜜得不行,忍不住嘴角翘起,轻且绵柔地应了一声,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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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现在反而没有那么大的物欲,也就没有了那么大的事业心,告诉自己说一定要做出什么成就。直觉顺其自然,不为难自己为妙。
即便没有那些经历,再有什么物欲,因为年代性,社会也容忍不了独立特性。比如民生方面,只看大街上人保守的衣服款式和颜色,也可见一斑。
大展拳脚就不要想了,万一日常中某一句话被人过度解读,扣上什么帽子……
日子过得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,又有什么意思?
再说现在,七十年代初期,返城工作的事儿才露出一个苗头,争抢返城名额这事儿就叫人打破了头。
若是这助教的空缺是许多人盯着的,那真不知道她去了首都,空降到这个职位,会被多少双眼睛盯着。
会不会麻烦别人?会不会给自己找麻烦?
若是麻烦到别人,自己有没有能力偿还这份人情?若是自己有了麻烦,在不联系亲友的情况下,自己能不能解决?
这都是一个身在社会中的成年人该考虑的事情。
所以,刚才才会在林教授给出目前阶段最好的工作教育生活条件之后,没有一口答应下来。
现在三老提前离开,若是周致诚也离开,他们在生产队的新家就是一片孤岛,真要是有个万一……
相比麻烦别人,她更不想承受这种万一!
“那就去首都吧。”顾栗栗微弯双眼,声音带着点俏色,“赶巧了,林教授给我打电话说的也是返城的事儿。”
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,顾栗栗把林教授打电话的内容说给周致诚听了,才又道,“大学助教,有钱有闲,还能享受学校的教育资源,不错吧?”
眼睛晶亮,带着些得意。
周致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只觑着她的神色,直指核心,正色问道,“你喜欢吗?”
你喜欢吗?
仍旧是从她的喜好出发,不去管什么工作的光鲜亮丽,或者是受人尊敬程度,只问她想不想,喜欢不喜欢……
顾栗栗张张嘴,想给个肯定答复,只是对上他那双深邃且认真的眼睛时,到了嘴边的话消弭无踪。
这是什么好毛病?!
叫她忍不住认真思考他这个问题!
顾栗栗微微凝眉,半垂了眼,仔细衡量了之后,遵从内心,“没有特别喜欢,也没有非常厌恶,一般般吧……”
见她话语未尽,周致诚没有插话,等她继续说。
“……我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。”顾栗栗抬眼看他,虚着表情,十分不确定地道,“真要说起来,我好像还有点语言天赋?”
顾栗栗为什么心虚,那是因为她也不确定这语言天赋是不是真的,能不能拿来当资本。
上辈子,因为有钱,就哪儿都想去走走,为了无障碍交流,方便自己出行,特训过一段时间的外语,再加上国外语言环境,不知不觉就有了一口官方的纯正口语。
后来见识多了,什么稀罕的东西都想试试,对车和飞机等东西就有了莫大的兴趣,想要尝试操作一下,于是那些专业性的术语死磕下来也就不是什么障碍了。闭门造车肯定不行,最后经人引荐,还跟了相关领域专家和爱好者一段时间……
大约是真正喜欢过,研究过,所以哪怕是又回到自己年轻时候,那些东西也不曾忘却。
她看着周致诚,像是一个等待点评的小学生,乖得莫名。
“大学上班时间相对弹性,单位部门有固定上班时间。”周致诚被她这虚巴巴的样子逗得发笑,“你觉得自己更适应哪一种工作时间?”
大学还有固定寒暑假呐。
“我去当助教!”这个问题一出,顾栗栗立即斩钉截铁定下来,“到时候好好跟林教授说下,叫他让我去当外语类的助教。”
助教的主要任务是协助教学,不能单独授课,或是不能教授全部一门学科的课程,理科类的助教原则上没有资格负责讲课,大多都是负责作业的批改和答疑。
相比批改作业和工科类答疑,她更喜欢动嘴皮子。所以只能从外语和政/治方面努努力,做这方面的助教。
但她觉得自己思想觉悟还没有达到亲爹和周父周秉忱的境界,不敢误人子弟。权衡后,还是外语类助教最适合她。
现在知识分子少,全国接受教育的人都寥寥,但再怎么样,在大学当助教,应当是要满足什么条件吧?
好在以前自己各科成绩优异,能算加分项。等到了首都,看学校要满足什么条件,然后就努力满足好了。
她还有些小金库,也有安身立命的本钱,即便是最坏结果拿不到助教这份工作,总也不会过得落魄。
转念间,顾栗栗挺直腰板,不觉自己有什么心虚的了。
周致诚本想替她梳理一下工作倾向,结果她自己就把自己给梳理明白了,还下了最后定论,就没忍住笑。
顾栗栗瞧他一眼,有些莫名,这说的不是正事儿吗?怎么又笑成这个样子!
只她也没管那么多,兀自琢磨,“工作方向定了,接下来就是住处了。年底了,正是调职的高峰期,空出来的房子比较多,如果早点过去,说不定能租个学校附近的房子……”
大学教职工多,一个萝卜一个坑,一个刚来的想要分到住处,难且容易遭红眼,哪怕只有那么几平米。
而且,说不定还会给林教授造成麻烦。
还有,人住的密集了,就没什么隐私了,屁大点的事儿,都可能传得沸沸扬扬,所以得自己找住处。
不想起太早挤车,又不想麻烦人给自己寻摸住处,就得早点去首都。
“等你走了,我收拾好东西,就去首都找住处。”顾栗栗定了大致时间,想想,道,“住哪儿我也不确定,所以等你……”
“算了,等你办完事儿,要找人就去大学找。”她告诉过他,她什么大学的。
等她将工作的事情叨叨完,忽然发现都是自己在说话,周致诚并没有开口,心里猛地反思,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话痨了?!!
她震惊于自己的发现,面上就带出来一些心里的想法,眼都圆了几分。
周致诚想笑,又怕惹到她,清清嗓子,压住上扬的唇角,正色道,“我在首都有个院子,离你们大学有点距离,只骑车半个小时也到了。”
顾栗栗:“……”院子?
按照周致诚下乡的时间来算,这个院子是早就有了的吧?
祖产?
不对!注意到周致诚刚才那句话的前两个字,她道:“你的?”
往前推五年,他才多大年纪?就有自己的私产了?
“现在是咱们的。”周致诚立即改口,求生欲十足,“等我回来,就办过户,写在你名下。”
顾栗栗白他一眼,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谁要他的房子了?她就是有些惭愧,惭愧自己攒了那么久的小金库,怎么就没想着下乡之前买个小院子?
是脑子不如周致诚好使吗?
周致诚没说话,只看他那神色,也知道打定主意要把房子写她名字下面了。不等顾栗栗拒绝,周致诚又说,“房子由我一个朋友照看着,钥匙在他手上。在邮局时候,我顺便给他发了一份电报,你过去时候带着咱们的结婚证和户口本,直接拿钥匙。”
“房产契证呢?”这个不是更有说服力吗?
房产证是在一九七八年之后出现的,在此之前大多都叫房产契证,也就是房契。
顾栗栗许久不见这个东西,对它的印象有些模糊不清,心里突然就好奇起来,房屋契证长什么样子。
“寄存了。”周致诚笑看她一眼,一边驾车往生产队走,一边道,“在一位长辈那里。”
他估计她不会单独去长辈那里,之前也就没说这个。
顾栗栗看清楚他眼里的揶揄,凶狠瞪他一眼,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我都敢一个人去见你爸了!”
去婆家和去长辈家,哪个压力大,都不用说的吧?
周致诚失笑,心里却喜欢她这样不设防的喜怒,微微挑眉,张嘴就要给她报地址,却被顾栗栗眼疾手快地堵住,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,叫他不要得寸进尺。
俩人并肩坐在车前头,周致诚轻而易举抓住她的手,攥住,“那等我回来,咱们一起去。”
他说完这句,空气都陡然安静下来,顾栗栗觉得别扭,主动开口问他什么时候走。
“送你回去之后,就走。”周致诚握着她的手紧了紧,“不用收拾东西。”
从镇上往市里方向疾行四十分钟,会有人接他。
顾栗栗有些诧异,竟然这么赶?
“那……那你注意安全。”再次叮嘱一遍,顾栗栗说不清心里突然升起的那股子不好意思为哪般,下意识地找补了一句,“你爸就你一个儿子了。”
这话听在周致诚耳朵里,不啻为“我就你一个爱人了”,不必细品,心里都觉甜蜜得不行,忍不住嘴角翘起,轻且绵柔地应了一声,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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