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7、第四十七章
回到生产队,顾栗栗和周致诚直奔回家,时间紧张,周致诚收拾着个人物品的时候,顾栗栗把钱和票都拿了出来,有零有整地分成四部分,各拿出一半递给他。
在外面,钱和粮票最重要。
瞧见眼前厚厚一沓钱票,周致诚手上动作停住,顺着她的手抬头看过去。
竟然给他这么多吗?
“嗯?”顾栗栗愣住,眨了眨眼,有些疑惑,“怎么了?”
话问出口,突然想到什么,拍拍脑门,庆幸道,“差点忘了!现在粮油票比钱金贵,我该给你多带一些粮票的。”
“不用。”周致诚抓住她的手,没让她转身,声音有些沉,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深,盯着她瞧了一会儿,才有些隐忍地道,“我就要走了。”
所以呢?
说过好几次,她都知道了。
顾栗栗有些莫名,却也又认真叮嘱了一遍,叫他小心。
见她还是不明白,周致诚拽住她的手,将人搂进怀里,低而轻缓道,“顾栗栗,等我回来,可不可以……给我一些感情回应……”
不是亲情,不是友情,而是男女之间亘古追求的爱情。
——感情回应?
“我没有吗?!”顾栗栗略长的眼尾都撑出一点弯弧,因为太过震惊,想都没想地脱口而出一句反问。
话脱口而出的瞬间,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顾栗栗猛地涨红了脸,但稍后又有些生气,以至于怒视周致诚的时候,极其理直气壮。
她不是接受他了吗?也想着跟他好好过日子了吗?
这可怜卑微求爱又是为哪般?
害得她对自己的人品都有了一瞬间的怀疑!
周致诚还在因她刚才那句反问发懵,人就显得有点反应迟钝。顾栗栗羞恼,但也不想背上这样一个锅,没等他有什么反应,就强势道:“我有的!”
谁说她没有给他感情上的回应?
真要是没有,她就该跟他相敬如宾,做一个没啥感情搭伙过日子的一户口本的熟悉的陌生人!
想想,又甩了一句:“你没感觉到是你的问题!”
反正不是她!
虚张声势地说完这些话,因为常呆在屋子里照看香菇而捂得越发白嫩的脸上泛起浅淡桃色,粉白粉白的,惹人揉捏。
她一停住话头,空气突然凝滞,安静得诡异。
顾栗栗抿着唇,觉得时间有些难熬,于是眼神忍不住开始发飘。
都是成年人了,有了好感,说出来也没什么,更何况还是对方先露底……
欢喜过后,周致诚脑子开始运转,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有了变化,越来越快,越来越快,俊眉深眼沾满惊喜,极好看的嘴咧开,露出白亮整齐的牙齿,整个人算是乐开了花。
意外之喜!
“我错了。”
他利落认错,长臂一伸,将脱离开他怀抱的顾栗栗搂进怀里,紧紧抱了一抱,欢喜效果之后,没忍住低头狠亲了一通。
亲完,将人松开,拿了她给准备的钱和粮票,把背包往后一甩,甩到背上,连句“再见”都没说,就脚步轻快,风一般跑了。
懵完,顾栗栗:“!!!”
这算是什么意思?啊?什么意思?就这样,就这样亲完跑了?!
气恨地遥指着空荡荡的门口,顾栗栗胸口起伏,脑子乱哄哄的,压根说不出什么狠话来。
抖了一会儿手指,又被冷风吹了一会儿,她决定先咽下这口气。
洗了把脸,正准备出去,顾栗栗突然有些头疼地想起一些事儿。
周致诚下乡,身份关系应该是转到了生产队,这样不打招呼就走,会不会有什么影响?
脑子把问题过了一遍,想好应答对策,这才收拾了下往生产队开大会的院子去。
·
因为记者的到来,生产队热闹得跟过年一样,尤其是生产队开群众会议,现在变成香菇种植的院子外面,挤挤挨挨了一大群人,甚至还有半大孩子爬到长在墙边的树上往里面看的。
顾栗栗抬头看了一眼,揉了揉冻红的鼻子,有些羡慕。
这么冷的天,枝头上还挂着两指厚的积雪呢!真抗冻!
还没等走到生产队院子门口,就有人远远朝她打招呼,还主动让出一条道,神情激动兴奋,就跟下一秒就要接受光荣表彰一样。
顾栗栗正觉纳闷,一看大门紧闭,也就了然了。
大家伙想看热闹没门路,就等着里面人给她开门,好趁机看上一眼。
笑着跟自己打招呼的人点头致意,顾栗栗过去敲了门。
大约是门口本就守着的有人,她刚敲了一下,门就开了。
“顾知青,你回来了?”守门大爷说着,探头往她身后看,“周知青呢?”
还等着他帮忙呢!
见守门大爷神色不对,顾栗栗顺手关上门,往院子里走了两步,才压低声音问,“出什么事儿了?”
顾栗栗和周致诚,那都是为了香菇种植出人出力出钱,还给生产队培养香菇种植好手的人,等他们哪一天回城了,生产队也能凭借这个过上好日子。
所以,生产队的人不管是喜欢他们也好,不喜欢他们也好,见了面都是笑盈盈的。
守门大爷跟俩人相处的时间最长,有啥事儿也爱找他们拿主意,所以顾栗栗一问,立马说了。
大爷:“程知青和那个拿着照相机的男同志闹矛盾了。”
顾栗栗:“???”
啊?这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啊。
之前两帮子人碰上的时候,程佳音的火力明显是对准她的,生产队长和公社社长算是被她殃及,分散了剩余的火力。
怎么就误伤友军了?
“照相机。”大爷偷偷往肖世华他们之前住的房间瞄了一眼,才又说道,“我没跟着他们,所以不知道啥情况,就知道是照相机坏了,程知青和那个拿照相机的男同志是黑着脸吵着架出来的,现在谁都不搭理谁了。”
肖世华他们走之后,那房间就腾了出来,有家闺女是香菇采摘的好手,父母想闺女能多学点东西,早就准备给生产队做条桌和椅子,好给他们做事用。
现在,那些东西就放在这房间里,这房间也暂时成为了临时办事处。
相机坏了?
顾栗栗有些吃惊。
这才七零年出头,什么都要票,如相机这种东西,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玩意儿。胶卷价格也不便宜,所以拍张照片能磨蹭很久,就怕浪费了胶卷。
要是八十年代后期,还能凭钱买一个……
只不过也不便宜,国产牌子的相机在八十年代也得五六百,非一般家庭也买不起。
听着那边的动静,顾栗栗纳罕,这是僵持住了?
不想想生产队长和公社社长受这两人的脸色,她朝守门的大爷点点头,抬脚就朝着那临时办事处走去。
·
“你说怎么办吧?”男记者刚才甩了几句难听的话,就冲出来检查相机,这会儿确定相机没办法修好,隐忍着怒气道,“这可是进口相机!”
香菇种植这事儿是要立典型的,所以单位才批准让拿了这个宝贝相机,以期能有个完美的采访报道。
若是别的事儿,采访延期一两天没问题。
可相机的事儿……
反正没法过去了!卖了他都赔不起!就是赔得起,也找不到门路买!
单位出面都没那么容易批到条子,得排队等!至于等到哪一天,那谁知道!
“我赔好了!”程佳音被男记者这么没有绅士风度的样子刺激到,想都没想,冷脸道,“多少钱?”
“你赔?你赔得起吗?小一千呢!”男记者见她眼神不耐,看人跟看乞丐一样,火了,“再说,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?有钱就可以买到你想买的东西了?现在出去吃顿饭,你只给钱不给票试试?看谁给你饭吃!”
票可以换钱,还有溢价!钱呢?饥荒时候,啥玩意儿都不是!
计划经济就是这样,一切凭票来!
程佳音嗤笑,“你觉得买不到,是因为你做不到。相机的事我自己解决,十天内还你一个新的!”
她这话说得笃定,且认了毁坏单位公物的错,准备自己担责,男记者想到她的空降,捏着鼻子忍下这恶心。
只还是要为这次采访着急,“那这次拍照呢?”
“缓两天又没事儿。”程佳音皱眉,对他的步步紧逼的作态不太满意,冷着声音道,“我来想办法,最迟后天,我们采访正常进行。”
她说完,想着相机的事儿,收拾东西就要走,毕竟这次采访要是做得好了,就是她人生的一个荣誉点,以后想做什么,话语权也就有了。想要升调,稍微操作一下也不难。
所以,相机肯定得尽快弄一个。
“时间既然这么宽裕,那我好像可以回去休息了。”顾栗栗适时开口,礼貌且谦逊的样子,笑问,“程记者,需要我们送送吗?”
程佳音闻言一愣,正忐忑呢,余光没瞧见周致诚,松了口气,“你要是送也可以。”
正好少在周致诚面前晃悠黏糊!
顾栗栗微笑,“我没车,回来的时候……”
话未尽,意思谁都听明白了。
——我去送你,你待会儿再把我送回来。
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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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外面,钱和粮票最重要。
瞧见眼前厚厚一沓钱票,周致诚手上动作停住,顺着她的手抬头看过去。
竟然给他这么多吗?
“嗯?”顾栗栗愣住,眨了眨眼,有些疑惑,“怎么了?”
话问出口,突然想到什么,拍拍脑门,庆幸道,“差点忘了!现在粮油票比钱金贵,我该给你多带一些粮票的。”
“不用。”周致诚抓住她的手,没让她转身,声音有些沉,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深,盯着她瞧了一会儿,才有些隐忍地道,“我就要走了。”
所以呢?
说过好几次,她都知道了。
顾栗栗有些莫名,却也又认真叮嘱了一遍,叫他小心。
见她还是不明白,周致诚拽住她的手,将人搂进怀里,低而轻缓道,“顾栗栗,等我回来,可不可以……给我一些感情回应……”
不是亲情,不是友情,而是男女之间亘古追求的爱情。
——感情回应?
“我没有吗?!”顾栗栗略长的眼尾都撑出一点弯弧,因为太过震惊,想都没想地脱口而出一句反问。
话脱口而出的瞬间,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顾栗栗猛地涨红了脸,但稍后又有些生气,以至于怒视周致诚的时候,极其理直气壮。
她不是接受他了吗?也想着跟他好好过日子了吗?
这可怜卑微求爱又是为哪般?
害得她对自己的人品都有了一瞬间的怀疑!
周致诚还在因她刚才那句反问发懵,人就显得有点反应迟钝。顾栗栗羞恼,但也不想背上这样一个锅,没等他有什么反应,就强势道:“我有的!”
谁说她没有给他感情上的回应?
真要是没有,她就该跟他相敬如宾,做一个没啥感情搭伙过日子的一户口本的熟悉的陌生人!
想想,又甩了一句:“你没感觉到是你的问题!”
反正不是她!
虚张声势地说完这些话,因为常呆在屋子里照看香菇而捂得越发白嫩的脸上泛起浅淡桃色,粉白粉白的,惹人揉捏。
她一停住话头,空气突然凝滞,安静得诡异。
顾栗栗抿着唇,觉得时间有些难熬,于是眼神忍不住开始发飘。
都是成年人了,有了好感,说出来也没什么,更何况还是对方先露底……
欢喜过后,周致诚脑子开始运转,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有了变化,越来越快,越来越快,俊眉深眼沾满惊喜,极好看的嘴咧开,露出白亮整齐的牙齿,整个人算是乐开了花。
意外之喜!
“我错了。”
他利落认错,长臂一伸,将脱离开他怀抱的顾栗栗搂进怀里,紧紧抱了一抱,欢喜效果之后,没忍住低头狠亲了一通。
亲完,将人松开,拿了她给准备的钱和粮票,把背包往后一甩,甩到背上,连句“再见”都没说,就脚步轻快,风一般跑了。
懵完,顾栗栗:“!!!”
这算是什么意思?啊?什么意思?就这样,就这样亲完跑了?!
气恨地遥指着空荡荡的门口,顾栗栗胸口起伏,脑子乱哄哄的,压根说不出什么狠话来。
抖了一会儿手指,又被冷风吹了一会儿,她决定先咽下这口气。
洗了把脸,正准备出去,顾栗栗突然有些头疼地想起一些事儿。
周致诚下乡,身份关系应该是转到了生产队,这样不打招呼就走,会不会有什么影响?
脑子把问题过了一遍,想好应答对策,这才收拾了下往生产队开大会的院子去。
·
因为记者的到来,生产队热闹得跟过年一样,尤其是生产队开群众会议,现在变成香菇种植的院子外面,挤挤挨挨了一大群人,甚至还有半大孩子爬到长在墙边的树上往里面看的。
顾栗栗抬头看了一眼,揉了揉冻红的鼻子,有些羡慕。
这么冷的天,枝头上还挂着两指厚的积雪呢!真抗冻!
还没等走到生产队院子门口,就有人远远朝她打招呼,还主动让出一条道,神情激动兴奋,就跟下一秒就要接受光荣表彰一样。
顾栗栗正觉纳闷,一看大门紧闭,也就了然了。
大家伙想看热闹没门路,就等着里面人给她开门,好趁机看上一眼。
笑着跟自己打招呼的人点头致意,顾栗栗过去敲了门。
大约是门口本就守着的有人,她刚敲了一下,门就开了。
“顾知青,你回来了?”守门大爷说着,探头往她身后看,“周知青呢?”
还等着他帮忙呢!
见守门大爷神色不对,顾栗栗顺手关上门,往院子里走了两步,才压低声音问,“出什么事儿了?”
顾栗栗和周致诚,那都是为了香菇种植出人出力出钱,还给生产队培养香菇种植好手的人,等他们哪一天回城了,生产队也能凭借这个过上好日子。
所以,生产队的人不管是喜欢他们也好,不喜欢他们也好,见了面都是笑盈盈的。
守门大爷跟俩人相处的时间最长,有啥事儿也爱找他们拿主意,所以顾栗栗一问,立马说了。
大爷:“程知青和那个拿着照相机的男同志闹矛盾了。”
顾栗栗:“???”
啊?这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啊。
之前两帮子人碰上的时候,程佳音的火力明显是对准她的,生产队长和公社社长算是被她殃及,分散了剩余的火力。
怎么就误伤友军了?
“照相机。”大爷偷偷往肖世华他们之前住的房间瞄了一眼,才又说道,“我没跟着他们,所以不知道啥情况,就知道是照相机坏了,程知青和那个拿照相机的男同志是黑着脸吵着架出来的,现在谁都不搭理谁了。”
肖世华他们走之后,那房间就腾了出来,有家闺女是香菇采摘的好手,父母想闺女能多学点东西,早就准备给生产队做条桌和椅子,好给他们做事用。
现在,那些东西就放在这房间里,这房间也暂时成为了临时办事处。
相机坏了?
顾栗栗有些吃惊。
这才七零年出头,什么都要票,如相机这种东西,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玩意儿。胶卷价格也不便宜,所以拍张照片能磨蹭很久,就怕浪费了胶卷。
要是八十年代后期,还能凭钱买一个……
只不过也不便宜,国产牌子的相机在八十年代也得五六百,非一般家庭也买不起。
听着那边的动静,顾栗栗纳罕,这是僵持住了?
不想想生产队长和公社社长受这两人的脸色,她朝守门的大爷点点头,抬脚就朝着那临时办事处走去。
·
“你说怎么办吧?”男记者刚才甩了几句难听的话,就冲出来检查相机,这会儿确定相机没办法修好,隐忍着怒气道,“这可是进口相机!”
香菇种植这事儿是要立典型的,所以单位才批准让拿了这个宝贝相机,以期能有个完美的采访报道。
若是别的事儿,采访延期一两天没问题。
可相机的事儿……
反正没法过去了!卖了他都赔不起!就是赔得起,也找不到门路买!
单位出面都没那么容易批到条子,得排队等!至于等到哪一天,那谁知道!
“我赔好了!”程佳音被男记者这么没有绅士风度的样子刺激到,想都没想,冷脸道,“多少钱?”
“你赔?你赔得起吗?小一千呢!”男记者见她眼神不耐,看人跟看乞丐一样,火了,“再说,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?有钱就可以买到你想买的东西了?现在出去吃顿饭,你只给钱不给票试试?看谁给你饭吃!”
票可以换钱,还有溢价!钱呢?饥荒时候,啥玩意儿都不是!
计划经济就是这样,一切凭票来!
程佳音嗤笑,“你觉得买不到,是因为你做不到。相机的事我自己解决,十天内还你一个新的!”
她这话说得笃定,且认了毁坏单位公物的错,准备自己担责,男记者想到她的空降,捏着鼻子忍下这恶心。
只还是要为这次采访着急,“那这次拍照呢?”
“缓两天又没事儿。”程佳音皱眉,对他的步步紧逼的作态不太满意,冷着声音道,“我来想办法,最迟后天,我们采访正常进行。”
她说完,想着相机的事儿,收拾东西就要走,毕竟这次采访要是做得好了,就是她人生的一个荣誉点,以后想做什么,话语权也就有了。想要升调,稍微操作一下也不难。
所以,相机肯定得尽快弄一个。
“时间既然这么宽裕,那我好像可以回去休息了。”顾栗栗适时开口,礼貌且谦逊的样子,笑问,“程记者,需要我们送送吗?”
程佳音闻言一愣,正忐忑呢,余光没瞧见周致诚,松了口气,“你要是送也可以。”
正好少在周致诚面前晃悠黏糊!
顾栗栗微笑,“我没车,回来的时候……”
话未尽,意思谁都听明白了。
——我去送你,你待会儿再把我送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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